五月下旬锦京就热得冒烟，教室里开了空调还算凉爽，数学老师在前面讲题，密密麻麻的数字码了一黑板。
“所以我们看这个最小二乘估计法，运算比较麻烦……”
“老师，这何止是比较麻烦啊，这也太麻烦了！”
“对啊老师，真不能用计算器吗！”
底下的同学发出哀嚎，数学老师笑呵呵地敲了敲讲台，说：“当然不能，快做例题，算错了加题啊，你们看看你们的运算能力，小学逃学了吧？”
底下发出一阵哄笑，“沙沙”声响起来，有不少同学边算题边交头接耳打听别人算的数。
宁祈言兴致缺缺地撑着头算一堆四位数五位数的乘除加减，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宴会的事，你知道了吗？”
宁祈言抬眼看到数学老师在前面检查学生的计算，这才转头问：“什么宴会？”
周松朗拿草稿纸挡住脸：“不知道？端午节的一个宴会，全锦京的家族都参加，我爸说这次特意提了你们家，我猜你肯定得去，冲你来的吧。”
宁祈言把线性回归方程晾了一会，才模模糊糊记起来上辈子的确有这么回事。
“哦，这怎么了？”
上次什么也没发生，他躲在角落里吃了全程。
周松朗把草稿纸往上挪了挪：“啧，他们想看你笑话啊。”
宁祈言无所谓：“看呗，我是冷笑话，哈哈哈。”
周松朗没忍住笑出声。
“哎呀呀看看，有同学算开心了，那个周松朗，宁祈言，别笑了别聊了，来来来，上黑板上来算一个。”
“……”
数学老师指了指练习册：“周松朗算这一页倒数第二个，宁祈言算最后一个。”
“底下的同学好好算啊，一会儿看看他俩算对了没。”
宁祈言慢吞吞地走上讲台，拿粉笔的时候朝周松朗做口型：我、恨、你。
周松朗无辜：我就笑了一下。
宁祈言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周松朗眯眼：……
“你俩还眉目传情起来了？”数学老师走到教室后面大声说，“快点算啊，步骤好好写，错了大家好帮你。”
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老师刚刚擦过的白痕，歪歪扭扭的，宁祈言痛苦地捧起练习册，开始解题。
还宴会呢，什么东西能比数学恐怖烦人，他请问一下。
最后好歹是磕磕绊绊地做完了下来了，宁祈言回座位的时候感谢了刚才冒着被数学老师发现的风险提醒他算错了的同学，坐回位置上听数学老师开始讲残差。
一起回来的周松朗对他释放出说话的信号，拍拍他的胳膊，被他冷酷地拒绝了。
下了课，宁祈言还瘫在椅子上不动，周松朗在一边看着他笑。
“怎么了？”
周松朗不说话，让前面的江青宸回头。
江青宸回头过来看了看宁祈言，也笑了。
宁祈言有点奇怪：“怎么了啊。”
江青宸指指他的鼻子：“做题做到脸上了。”
宁祈言摸了摸鼻子才想起来刚才在黑板上做题的时候他一直急得摸鼻子，粉笔灰都蹭上了，怪不得他手上的灰不多呢，他还以为是学校换了无尘粉笔。
这下不得不去洗洗，宁祈言跟着他俩去厕所，呼噜了一把脸。
“还有吗？”
“没了。”
周松朗：“你平常就这样洗脸？这么粗暴。”
宁祈言甩甩手：“还好吧，慢慢洗到时候洗出来的也是这张脸。”
他这会洗完了脸却没东西擦，水从脸上流下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刚才脸上带着粉笔灰的时候显出一点笨拙的滑稽，现在水洗出了清凌凌的冷意，水痕滑下来劲儿还是酷酷的，结果打了缕的睫毛挑起水滴一眨，“扑簌扑簌”的又显得有点天真，话也真诚了不少。
江青宸掏出纸递给他，看他擦完，三人一起走回去。
宁祈言：“我刚才那个样是不是很傻？”
江青宸：“不傻。”
他又憋出来一句：“可爱。”
这词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宁祈言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不自在：“……谢谢。”
周松朗还在想宴会，走到班门口突然刹住：“哎呦宁祈言快跑。”
晚了。宋圭已经从人群中精准定位他们，宁祈言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走，就被对方拦下：“下午好啊宁祈言！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宁祈言叹气：“我不要冰激凌不要蛋糕也不要奶茶。”
宋圭挠挠头：“我知道，那些你不是都拒绝了吗。这个给你。”
宁祈言低头一瞧：“你从哪弄来的？”
宋圭得意地说：“我就猜你喜欢！这卷子花了我好大功夫呢——就是我兄弟李然，他经常有事不能来上课，他班主任照顾他给他补了几次课，然后给他搞了一整套这个名师的卷子和网课，从高一到高三的全给他了。那天我去找他吃饭看到他做这个，就要了然后复印了一份。”
宁祈言捧着名师资料的手抖了一下：“你和李然是朋友？”
宋圭：“啊，对啊！他是我好哥们嘛！打过几场球，他技术挺好，要不是练田径的我都想把他拉到校队里。”
宁祈言：“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宋圭立刻掏出手机：“我把他推给你，哎但是你要是喜欢这个资料还是让我给你要吧，我找他比较方便。”
上课铃急促地响起来，宁祈言刚来得及说了一声“谢谢”，宋圭的那双亮粉色的鞋就消失在楼梯间。回到座位，宁祈言趁老师还没进门，犹豫了两秒，还是发出好友申请。意料之外地，眨眼的功夫，申请就通过了。
宁祈言放下手机默默想，下个月李然就要和卫景明起冲突了，七月份又有那件事，他想着能提前接触一下李然最好，看看能不能多了解他一些。最近他一直在观察李然的动向，包括他每天早上的晨练会晚一会到；周五的晚自习他会请假；周末两天他都会在包子铺干活。
卫景明不止一次吐槽过他，说他一周要迟到三次以上，检讨之前好歹还手写一样的内容，现在直接复印。
因为要挤出时间挣钱还债。宁祈言摇摇头，想着卫景明的事。他们两个的冲突应该就是“违纪”引起的，以卫景明的性子，他连沈荔班的分都照扣不误，怎么会放过屡教不改的李然，肯定是又扣分又以校规教育，说不准还拿出记过威胁。李然则忙着挣钱还债，一时上头动手……
冲突肯定要爆发，也必须爆发。
李然必须要和上辈子一样在这个节点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和金建宇他们产生更密切的联系，金建宇必须通过李然选定一个绑架对象，不然绑架怎么实施，自己怎么报仇。
只是卫景明不能再受伤。
不管怎么样，加上李然好友是自己计划里的一步。宁祈言拿笔敲了敲那沓资料，给李然留下印象，让他知道自己家里有钱，绑架对象怎么就不能是他？
就算不是他，他也要参与到这件事中，一放假他就找借口和李然天天呆在一起，他就不信碰不到金建宇他们三个。
漏洞百出的计划，和过家家一样。宁祈言没忍住叹气，但愿别到需要他黏着李然的地步上，不然怎么给江青宸解释……
宁祈言缓缓坐直。
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
“哥，这个资料能给我看看吗？我看完了还给你。”江青宸冷不丁地出声，宁祈言猛地抬头才发现已经下课了，顿时懊悔自己又走神了半节课，把资料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