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出汗啊。”宁祈言低头摘围巾,“哪里有味道?”
江青宸俯身在他上方皱了皱鼻子,抬手帮他把搭在肩膀上的围巾尾巴拎起来,说:“你没闻到?一股狗味。”
宁祈言:“……狗是什么味?”
江青宸咳了两声,宁祈言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伸手要回自己的围巾,疑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江青宸直起腰,双手插兜:“怎么可能。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碰见宋圭了?”
一瞬间宁祈言脑袋里闪过了很多猜想,最后只是干巴巴地道:“你怎么知道。”
江青宸轻笑:“我能闻出来。”
周松朗:“其实是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伸着头看见的吧,你不是每天都这样。”
“……”
宁祈言:“江青宸,你到底有多久没跑操了?睡得晚,不锻炼,还穿这么少——”
他指了指江青宸的校服,其他人都套了一件羽绒服,再不济也是厚外套,只有他,卫衣外面一件校服外套就没了。江青宸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说:“别担心了,我每年都这么穿。”
宁祈言:“你能保证今年不生病吗?”
江青宸:“能。”
“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检测话语是否灵验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是代价最大的只有一种。班上第一个请假的同学出现的时候,宁祈言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又过了三天,学校下发流感防治通知,但是高三早已沦陷。
就江青宸咳嗽的样子来看,他那天的话显然一点信服力都没有。宁祈言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握紧手里的笔,笔下的字立刻走形。周松朗伸手抽了几张他的纸,坐在一边猛打喷嚏擦鼻涕,物理老师的声音立刻被掩盖,宁祈言叹气,放下笔把一整包纸都放他桌上,摆摆手让他赶紧用,收获周松朗感激的眼神。
好不容易挨到晚自习结束,吴大海夹着书端着茶杯走到班门口,又折回来道:“同学们还是戴上口罩吧,啊。这咳得,可了不得。”
班上的座位空了四分之一,不少人强撑着上了一天课,晚自习请假回家了。更多人趁着还没发烧不肯请假,死守阵地的后果就是流感越来越严重。宁祈言拿过江青宸手里的拖把,道:“歇着吧你,我都怕你咳得背过气去。”
江青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闷闷道:“哪有这么严重——咳咳——”
宁祈言回头瞪了他一眼:“行了,闭上嘴喝水。”
江青宸艰难地喘了口气:“我能请教一下、闭上嘴、怎么喝水吗?”
宁祈言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冒上来,他冷冷道:“不会。”
江青宸在他背后笑。宁祈言再回头,却看见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衬得那双眼睛都不亮了。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重话,再三努力,只道:“把口罩戴好,我马上干完。”
周松朗坚持留在最后喷消毒水,宁祈言放下拖把就叫着江青宸出门了。今天江青宸总算穿上了羽绒服,平日里看不出他骨架有多大,只觉得穿什么衣服都能撑起肩线。现在抱着书包窝在车上,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宁祈言觉得他有点像一只小熊。
这是江青宸开始咳嗽的第二天,宁祈言本来以为按这次流感的严重程度,自己很快也要有症状,谁承想胸口里的玉坠连着发热了两个晚上,他除了晚上一直梦见蝴蝶以外,竟然什么事都没有。这真是第一件好事,留下了一个面对生病很有经验的人。宁祈言冷静地想,还有第二件好事,就是江青葵封闭训练没在家,盛流霜和江君远都出差了,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流感没机会施展拳脚了。
秦芮送来的补品他试着吃了一些,效果不错,这三个月来他梦见蝴蝶的频率降低了许多,只要不是压力太大都不会梦见,这几天又梦见,应该就是玉坠的原因。
是玉坠抵挡了病毒?宁祈言想起宫长彗说玉坠会保护他,好吧,因祸得福,挺好。
只是这玉坠一发热他就睡不好,本来就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热醒,宁祈言觉得自己快疯了。
快到睡觉的点了,宁祈言敲了敲江青宸的门:“你吃药了没?”
江青宸的声音有点模糊:“你进来吧。”
宁祈言:“不用。我就问问,你吃药了吗?”
门后一串脚步声,江青宸拉开门,头发正往下滴水,一股夹杂着潮气的浓郁桃子味撞到宁祈言脸上。江青宸扶着门框,无辜道:“没有。”
宁祈言深呼吸:“我是不是说过要按时吃药?”
江青宸:“胶囊咽不下去。”
“可是我给你颗粒了啊。”
“哦,那个。”江青宸摇摇头,“那个太苦了。”
几秒的安静之后,江青宸盯着宁祈言攥紧的拳头,不确定道:“咳、咳咳——哥,你不会——咳,要打我吧?”
“我为什么要打你?”
宁祈言冷冷地盯着他:“我又打不过你。”
“……”
宁祈言:“伸手。”
江青宸乖乖地伸出双手,宁祈言把拳头悬在他手掌上方,两秒后,江青宸手心里“噼里啪啦”堆起一小堆糖。
“这是什么糖,我还没见过呢。”
“龙角散,润喉的。”宁祈言收回手,“桃子味的,你别想再找借口说苦,苦就吃这个。”
“嗯好的。”江青宸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能喂我吗?我保证吃得更快。”
宁祈言瞥了他头发一眼:“吹头去吧,细嚼慢咽更有助于消化。”
他说完转身就走,江青宸收了糖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我哪里惹到你了吗?哥。”
宁祈言顿了一下,没能把手抽出来,心里的烦躁更甚,他很想回头大喊一声“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或者干脆说“你存心的吧”。但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死死压下,他回身,仗着那阵他不想弄明白原因的火气,冷着脸说:“你要是明天发烧了,就是彻底惹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