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常。怎么了,头疼还是胸闷?”
“不是。只是一天没见到你了。”
“……”
宁祈言缓慢地拿起笔,看着他,打了个哈欠。
“……好吧。”
“……”
宁祈言:“你这样让我该怎么回你呢?”
江青宸:“不用回,你讲重点吧,我就看看你。”
宁祈言:“别看我,看题。”
“哦。”
下午的时候宁祈言拿着卷子去问老师划了几道重点题,减轻了病号的压力。江青宸对着卷子上的痕迹,问:“宁老师能讲解一下这些星星的含义吗?”
宁祈言合上作业,凑过去拿笔点着说:“红色星星是重点题,蓝色星星是易错题。星星越多越重要,做吧。”
江青宸指了指其中一道画满了星星的题:“那我先做这个了,六颗星星,到底有多易错?”
宁祈言:“反正我错了。”
他说着把手抽回去,却被江青宸一把扣住手腕。两秒钟后,江青宸盯着他的手背,用一种听上去很平静的语气说:“怪不得你刚才够叉子的时候只用左手。”
“你为什么又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江青宸这一句话说得很慢,宁祈言感觉到他的指腹蹭过自己的腕骨,顿时像被电了一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试图用左手抓住江青宸的手腕把右手解放出来,失败,三只手叠在一起像编花篮。宁祈言立刻松开手:“啊,没事,已经快好了。”
这话一点正面效果都没起到,江青宸改为转头盯着他,宁祈言对上他的视线,莫名觉得心虚,朝哪看都尴尬,就在他看向自己的腿的时候,江青宸出声道:“你害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没有,就是接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宁祈言下意识笑了笑,“已经快好了,不疼了。”
江青宸松开手:“骗人。”
宁祈言:“没有。”
江青宸叹气:“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特别明显——还有,为什么明明不舒服还要笑呢?”
这问题实在刁钻,几乎触及到宁祈言活到现在所使用的生存技巧。宁祈言还算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道:“那我难道要哭吗?”
江青宸静静地看着他,宁祈言很怕下一秒就从他眼睛里看到什么让自己不知所措的情绪,连忙抢先道:“这是我的习惯。”
安静持续了几秒,江青宸点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习惯,但是你从烫伤了到现在是不是都没抹药?”
“没事——”
江青宸打断他:“受了伤不在意的习惯我尊重不了。这是恶习。”
宁祈言闭嘴,看着他打开手机叫外卖。期间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艰难开口:“你,不至于,生气吧……”
江青宸摇摇头:“难说。”
哦。
宁祈言甩甩手,心想管你生气干什么,突然看到自己的手腕又红了,心里冒上来一些不满:“你以后能不能轻点?每次都这样。”
江青宸抬头,眨眨眼:“哪样?”
宁祈言把手横在他面前,指着手腕:“这样。”
江青宸看了看,伸出一根手指抹了抹他的手腕:“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眼前的手快速抽走,江青宸的手指悬在半空,宁祈言没再看他,自顾自拿起笔做题,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能阻止他配平眼前的方程式。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江青宸洗完澡回来,宁祈言已经快睁不开眼,他看着江青宸做题,凑过去说:“做完题——明天我带给老师。”
他打了个哈欠,说:“我回去睡一会。”
“等等。”
江青宸说:“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烫伤膏。”
宁祈言:“等什么啊……”
江青宸让他坐在床边等他:“你的手必须涂药,等我五分钟。”
他说话还瓮声瓮气的,听得宁祈言更困了,像被人闷晕在瓮里,于是敷衍地朝他挥挥手。
等江青宸回来,宁祈言已经蜷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江青宸放下药膏,上床,很小心地把他的手摆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然后轻轻地环起他,把他抱到里面去。
两个人终于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宁祈言被他折腾得有点不满,睫毛颤动了两下,江青宸趁着小夜灯的光看他,看他凌厉的眉眼在暖光下变得柔和。静静地看了一阵子,江青宸察觉到他好像能听见自己说话,就低头。
“宁祈言,上一世,你觉得自己害死了江青葵,对不对?”
他说得很平静,嗓音还沙沙的。
宁祈言飘在一个过于暖和但疲惫的梦里,听见他说话,感觉自己摸到了熟悉的手。
很恶心他,马上就要甩开,砸到墙上。
他叹气。
江青宸耐心地等着他,听到他的头发蹭过枕头发出琐碎的声音。
“……嗯。”
琐碎声又上下响了一声。
“你恨不恨我。”
手没松开,宁祈言就睡着了。
灭掉小夜灯,黑暗里,江青宸抿了抿唇,找到眼前已经睡着的人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于是有关“恨不恨”的所有的细细咀嚼,全藏匿进两道不同频率呼吸间的黑夜,还有嘴唇与额头的安静相依。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