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
他算个哪门子郎君。
每每一想到还要再嫁他一次,只觉得这是对命运的诅咒。
还是最恶毒的那种。
“那你最好回去问问薛绍,前几日宫中夜宴,他是否在本宫回寝殿的必经之路刻意阻拦过。”太平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厌恶,“如此便知道那三十廷杖到底冤不冤。”
李治的脸陡然色变,顿时拍案而起,“混账东西!”
“朕竟不知你薛家出这般败坏门风的东西!亏得你们的母亲临终时含泪让朕多施恩于你们!”
气极之下,他竟摔了一个茶碗下去,似还不解气,提着衣袍自己走下陛阶结结实实的踹了他一脚,“还有脸到朕跟前来诉苦!”
“诉苦!”
再一脚。
老父亲还是很可爱的。
太平又有些泪目。
薛顗腰腹被踹得生疼,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心中却咬着牙想撕了太平。
当初是她自己请嫁薛家的,私下传递情笺的事都做了,趁着宫宴兴致高涨私会一面说不定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而李治发了火,武后压在心中的怒气倒不知如何发泄。
夜半时分在宫中必经之道阻拦女儿的去路,他想做什么?
引诱太平与他私通么?
奇耻大辱。
区区三十廷杖如何能消气。
正想开口,却听到李治怒道,“薛绍以下犯上,贬为执戟,在府中闭门思过!”
他怕武后借此机会弄死薛绍,索性先一步发难,掌握主动权。
而即便是九品执戟,那也是官身,跟太平的联姻仍旧是有效的。
有妈疼才有爹疼。
这句话永远是真理。
武后甚为不满,扬声道,“城阳公主在时尚还知晓些规矩,如今她去了,你薛家是越发的没落,连这般不知羞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依本宫看,薛绍到婚期之前都不用上值了,将宫中的太常博士派到薛府教授礼仪,免得将来这般粗鄙无状,丢了皇家的脸面。”
太霸道了。
摆明就是要安插眼线到薛家,薛顗想反驳,但刚一抬头又对上武后凌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
李治不愿再为这桩事劳心费神,当然…
以目前的形势,他也未必能插手得了武后的决定。
薛顗在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娶公主,完全是娶了一尊随时要人命的活阎王。
揣着一肚子的憋闷和委屈回了家,还听到薛绍在西厢房哼哼唧唧,只觉得胸口的火气一下子窜到头顶,猛得推开西厢房的门。
见到薛绍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心下又一软,“别叫唤了!”
“若非你招了个公主回家,如何会惹这般麻烦!”
“咎由自取!”
薛顗的妻子萧氏听到动静,赶忙从外间快步进来,拉着夫君的胳膊轻声劝,“公主与阿绍情投意合,此次兴许就是有些小争执,过几日也就好了。”
薛绍也趴着点点头,“月儿从前不是这般的,想来是怪我这几日没寻她,故而恼怒。”
蠢货!
蠢得挂象的蠢货!
“公主今日当众说你在夜宴之后尾随于她,欲行不轨之事,你还敢婚前不明不白地去找她?”薛顗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为此事,明日天后便会派人来府中教授你礼仪!”
薛绍猛地从榻上撑起半个身子,伤口牵扯得剧痛,面目扭曲的焦急问道,“她当真如此说?”
这般撕破脸皮她不怕将来成婚以后两人在一起过日子难堪么?
“她不仅说了,还撺掇天后要严惩于你,今日若不是陛下拦着。”薛顗见他还是一副没醒的样子,上前生生将他按回到榻上,“你估计被天后不知道丢去哪里饿死了!”
“李令月跟她的母亲一样…”
“一样心狠手辣。”
萧氏在一旁听得心惊,“三弟许是没看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将来…咱们顺着公主,少惹事端便是。”
薛顗摇摇头。
“叔叔说得对,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
想起今日在紫宸殿受的屈辱,他眼中满是自嘲,曾经不敢直面的恨意如今全都涌上心头。
恰在此时,守在院外的小厮掀帘而入,神色恭敬地捧着个素白瓷瓶,躬身回话:“郎君,宫里遣人送来了金宁散。”
而此刻凤阳阁却闹开了。
“上官婉儿,你大胆!谁让你去给薛绍送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