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儿实在看不下去,从城阶上走下,“别演了,到底是谁要杀婉儿,还有到底是谁向吐蕃人透露公主在此的。”
“这些事都没查清楚,晚上睡得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远处凯歌声声,城下硝烟散尽。
当时参与地道注烟的士兵全部被拘押了起来。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众口一词,没有看到堵住出口的人。
但抓到的吐蕃俘虏却吐露,是有人传了信件给论钦陵,告知公主正在维州城内。
故而调取数万精锐攻城。
知晓这般绝密,应当地位不低,此人跟派到松州刺杀的人,是一伙的么?
跟杀婉儿的人,又有没有联系?
他的目的到底是要毁了这维州城,还是为了杀了人而不惜葬送这维州城和一众的将士。
硝烟尚未散尽的维州城,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肃穆。
羌人庆功的习俗是燃起篝火,分食炙肉,痛饮烈酒,以歌声告慰英灵。
围着篝火放着一坛坛咂酒,这是羌人的传统,细长的咂杆插入坛中,众人围坐,轮流吸饮,酒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在胜利后的夜风里。
释比苍凉的歌声起调,颂扬着英灵与胜利,羌兵与唐军混杂一处,劫后余生的欢腾终于压过了白日的血腥。
李嫣儿与崔珩因不喜喧闹,静坐一隅,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这时候裴愔越过人群走到崔珩跟前,“崔姐姐,卢玠卢将军方才托我传话,说…能否与你单独聊聊。”
说完目光便落在站在远离人群的卢玠身上。
她淡淡应下便起身。
李嫣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直到那抹清冷消失在人群之外,才缓缓收回视线。
歌声悠远,她能听见,却难以融入。
一种细微的焦躁感在心尖上萦绕不去。
这时候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不知是哪个军的将领,手中端着两盏新斟满的咂酒。
“嫣儿姑娘,老远见着你一人坐在这里,本将军…陪你一杯如何?”
登徒子,她正想发作,一道清冷平静的声线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她酒量浅,饮不得这般烈的酒。”
崔珩不知何时已回来了,正静静立在一旁。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泊。
那男子显然是喝多了,手中的酒碗一摔,酒渍溅到篝火上,火光窜起老高。
“你算什么东西?!”他醉眼朦胧,粗声粗气向崔珩吼道,“老子请小娘子喝酒,关你屁事!”
上官想要起身阻拦,被太平拉住。
崔珩抬手将耳掴扇到那男子脸上,“醒了么?”
男子定眼又看了她一眼,眼眸垂下去。
醒了。
太平会意一笑,“辗转两世,原来缘分在这。”
上官婉儿却不认同,“上一世崔湜也救过她,结果还不是被数落。”
她不急着反驳,只是示意上官继续看着。
李嫣儿淡淡说了一句,“皮糙肉厚,手打疼了吧。”
崔珩轻揉了揉掌心,确实有些疼,“无碍。”
这时李嫣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细腻,手中向上看着崔珩,“手。”
有毒吧这个人,随身带金创药。
似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上官婉儿不争气,见天就惹公主。”
“备在身上方便些。”
婉儿不合时宜打了个喷嚏。
崔珩沉默片刻,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篝火噼啪作响,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
恰在此时,太平兴起竟当着众人的面,围着上官婉儿缓缓踱步,哼唱起了一首羌人情歌——“祖惹木”。
这是守城的那天晚上,释比教她的。
歌声一起,连原本喧闹的羌人都渐渐安静下来,替她用鼓声打着节拍。
太平的目光始终锁在上官婉儿身上,歌词大意随她清越的嗓音流淌而出,在篝火上空盘旋。
高山上的雪莲花诶
最纯洁的白云也羡慕你的光华
可我偏说你是那带刺的红棘
扎得人心头发疼——却还想伸手去碰它
她唱到“红棘”时,指尖故意点了点上官婉儿脖颈上已包扎好的伤处周围,眼中戏谑与某种更深的情愫交织。
都说美人心是淬毒的刀尖
我看你比毒刀还要厉害一百点
骗我为你担惊受怕魂飞又魄散
转脸却说我骄纵又善妒诶…
这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即兴发挥,城墙上的不满,借这古老歌谣的调子,赤裸裸地泼洒出来。
一曲终了,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在震天的欢腾中,太平凑近上官婉儿耳边,热气拂过她微红的耳垂,“好听么?”
这是她有意在这番场合中唱的,她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她李令月心尖上的人。
休要动她分毫。
她终是忍不住,低头莞尔一笑,轻声道,“…甚是聒噪。”
太平挑眉:“嗯?”
上官婉儿迎上她的目光,补完了后半句,“…但,臣心悦之。”
聚会散了,人声渐稀。
释比悄然凑到上官婉儿身边低语,“大人可知,公主方才唱的那首‘祖惹木’是何深意。”
她轻“噫”了一声,又听释比解释,“那是我们羌人古老的调子,意思是女子邀请心仪之人夜间上碉楼相会。”
上官婉儿耳根不受控制的灼烧起来…
李令月让她晚上偷偷去爬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