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手忙脚乱地替她拭去泪痕,连连软语认错,“是我的错,都是我混账……我白日里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说那些抱怨的混账话。”
太平:“再说一遍。”
婉儿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能再重复。
太平:“再说一遍。”
婉儿又重复。
她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听话得很嘛,白日里吃的什么枪药?”
不等婉儿回答,声音还含着方才淡淡的哭腔继续说道,“我知晓那小魔王闹得很,只是那日你也听到了,性子随的是你,你累些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可抱怨的?”
“是么?”
是,是,是。
上官婉儿又是连连点点头。
见她松了语气,便如得了特赦的囚徒,趁机灵巧地钻进了她的锦被中。被窝里暖融融的,萦绕着太平身上惯有的熏香。
那人一贴近,便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异样,手臂环过去的地方似乎丰腴了不少。
她忍不住将手搭上去。
黑暗中,太平也由着她作弄,手臂环上她后背,已全然是议事的口吻,“江南的事,终究需得想个法子了。只是我们手中,如今实在无人可用了。”
稍顿,又添一句,“还有那江淮转运使一职,更是棘手。”
上官婉儿的手仍搭在原处,不敢妄动,只就着这个姿势,同她分析,“无妨。崔家在江南一带,不仅控制着大片粮田与庄园,此次漕运贪腐案中,他们在漕运线上打点的官员也折损不少。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甘心与我们一同推举崔珩上去。”
她略略调整气息,继续低语,“裴炎那边亦不好过,此番同样伤了元气,手下亦是捉襟见肘。依我推测…天后为平衡各方,必会启用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任江淮转运使。唯有如此,才叫这几方势力,谁都占不到便宜。”
语毕,又有一阵太平身上的熏香窜入鼻中,两个人之间只有半寸远,隔着轻薄的纱衣相贴,那暖意和香气不自觉就让人想要紧紧缠绕。
但婉儿能感受到掌心下那丰腴软玉随着太平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与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她依旧不敢妄动。
但她眼中的欲望早已被身下的人看透。
太平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上移,所到之处无不战栗,最后落在她后脖颈,不轻不重的捏一下。
逼得身上的人只得仰头溢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她几乎都要顾不得了。
就在理智即将彻底崩塌的边缘,婉儿将自己的手从温软处挪开,紧接着霍然起身,与那片令人沉沦的温热拉开了距离。
只在身侧安分的抱着她。
这让太平很是满意。
她见那人强自隐忍的模样,心头一软,终是不再逗弄,只软语安抚道,“乖,再等些时日便好了。”
“再忍一忍。”
没过几日,婉儿与太平便去了一趟泉香院。
为寻苏娘。
这北里之地,虽是风月场所汇聚之处,泉香院却独树一帜。
入门并无寻常勾栏瓦舍的喧嚣与直白艳俗的装饰,只见曲径通幽,修竹掩映,潺潺流水绕过几方奇石,空气中弥漫的是清冽的泉香与淡淡书卷气,而非浓腻的脂粉味。
廊下悬挂的是名家字画,阁间传出的多是清越琴音与诗文唱和,若不点明,倒误以为是哪处文人雅士的别业。
侍女引路,姿态亦从容得体,并无轻浮之态。
直至深处一独立小院,更见匠心,梅枝疏影横斜,与远处隐约的丝竹声相映成趣,确是一处闹中取静的雅致所在。
泉香院的假母便独坐在那株梅枝下。
她并非寻常鸨母那般浓艳逼人,一身素净的青灰襦裙,只在襟口以银线绣着几茎细兰。乌发松松绾就,斜插一支素银簪子,别无他饰。
太平挽着婉儿手臂轻言道,“这地方倒还真不像个勾栏之地。”
婉儿点点头,“我就说吧…北里不一样,跟我们在蒲州那夜…”
话未尽,又被太平掐了一把,“还提!是不是觉得那夜没听尽兴?”
说话间已趋步到了那假母跟前。
只见女子指间捧着一卷书,听得脚步声,方才抬首,露出一张清致面容。
婉儿紧拉太平的手,两人上前在她对侧软榻坐下,“历来听闻赵行首风骨不凡,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尚不及真人风韵之万一。”
女子睨了她一眼,又扫过一旁的太平,为两人斟了一碗茶,“你这郎君如此油嘴,也不顾及一旁的娘子在身侧。”
茶汤注满,太平才应道,“我与郎君是自小的情分,又是少年夫妻。欣赏美誉,是人之常情,亦是社交礼仪,见行首如此风仪,若不宣之于口,反显得刻意拘谨了。我都未曾多心,行首又何必苛责?”
赵行首闻言,不由得正视起眼前的娘子。她阅人无数,早已练就一双识人的利眼。
方才注意力被那伶俐的“郎君”引去,未曾细看,此刻凝神端详,但见这娘子虽是家常装扮,衣衫素雅,但通身的气度却如静水深流,清贵难言。
赵行首心下暗惊,这般骨子里的从容与贵气,绝非寻常门第能够教养得出。
“奴家也是头一次瞧见夫妻两人出来一起寻妾室的,小娘子既说是少年夫妻,那又为何急着为郎君纳妾?”
“甚至不惜为她掷上千金。”
太平轻笑,“行首问的是,我与郎君自然是感情深厚,只是成婚一载没有子嗣,母亲实在是着急得很,故而商议之后…只能出此下策。”
“而我又是最不喜有些娘子那狐媚子做派,听闻苏娘为人清新淡雅,故而亲自来瞧瞧。”
“还望行首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