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是谦虚了,下官曾拜读过大人的诗作,即便是应作诗的风格都是别具一格,沈某真是鞭长莫及…”
说话的男子名叫沈佺期,穿着一袭鸭青长袍,虽算不得美男子,但面容刚正,仪态肃然。
“沈大人谬赞。”上官婉儿回答道。
“咳,就别说这么多废话,上官大人就看看他们的诗,拿个定论,本王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大人如何点评了!”武承嗣在一边急切说道。
上官将目光落在桌案之上,扫眼而过少说也有二三十副宣纸,她的指尖从宣纸之上轻轻划过,步履缓缓沿着桌案的边缘移动,最终从当中抽出一份宣纸,“此作最佳!”
沈佺期站出焦急问道,“为何?”
众人纷纷看向上官婉儿,她又拿起另一份宣纸缓缓说道,“诗作虽多,但能称为佳作的也只有这两首而已。”
这时候男子更焦急了,指着此前上官手中的诗问道,“那为何是这一首最佳?”
“独游千里外,高卧七盘西。
晓月临窗近,天河入户低。
芳春平仲绿,清夜子规啼。
浮客空留听,褒城闻曙鸡。”
“这首诗音律和谐,对仗严谨,但过于规整,少些灵气。”
“而这一首,“绿竹引”。”
“青溪绿潭潭水侧,修竹婵娟同一色。
徒生仙实凤不游,老死空山人讵识。
妙年秉愿逃俗纷,归卧嵩丘弄白云。
含情傲睨慰心目,何可一日无此君。”
“写了景,写了人,还写了女子,看似杂乱无章,但留心看诗人却是在写意。”
“写何意?”男子又问道。
“不得志之意。”上官说完又看向人群,“是吗?”
“是,整篇皆是在抒发下官的不得志。”
一位面容俊秀的男子从人群中站出,神色中带着些许傲慢,但还是向眼前的人微微俯首。
上官随后看向沈佺期问道,“沈大人可还有疑问?”
男子垂拱叹息道,“下官拜服…”
上官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太平说道,“殿下,我们走吧。”
临走时她特意留意了那诗作的署名,宋之问。
走出人群后太平说道,“那诗作写得也太百转千回了些,这样的人不得志还是有些可惜的…”
上官莞尔,“有时候心思太过于百转千回也不见得是好事。”
“那婉儿还判他赢?”
“臣判的只是诗作而已。”
太平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不过要说百转千回,婉儿可算得上第一人了…”
上官低头有些迥色,“臣当年是怕被人所有察觉…”
“是啊…大人如此隐晦的百转千回当年可是害惨了月儿…”太平停下脚步看着她说道。
“嗯?”
“当年月儿恨不得冲上阶陛拉着你奔出乾元殿…”太平眼波流转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好在克制住了…”
上官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不然如今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身旁的人轻拍了她一下,“难道大人就没有难以克制的时候吗?”
“有。”上官收起调笑认真说道,“传旨时,宴会上,上元节的南市街头。”
“在每一次臣见到殿下与薛绍在一起的时候。”
太平拉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我知道,每次你都会习惯性的用食指敲击指尖,每一次我都能看到…”
“那是你心绪有波动的时候常做的动作,你的每一次心碎,其实月儿都不曾缺席过…”
上官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的人,她总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然而这些心理又怎能逃得过爱人的眼睛。
短短几日,她知道了太多这七年发生在太平身上的事,她沦陷得越来越深,严格意义上讲她们确实从未分开过。
“后来月儿发现敲击手指的动作真的仿佛是在诉说,渐渐地也学了过来。”
上官俯首缓缓道,“殿下如此,臣应该如何是好?臣…”
太平偏着头笑着看着她,“你还能如何是好?本宫已然豁出一切了,大人还不知如何是好吗?”
“不是说好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好,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