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说的不要给您马,县主说的不要给您驴…”
上官点点头,“好了,去吧。”
“诺。”
等她走到门口时,自己的马已然被李嫣儿骑走了,她抬脚上了太平的马车,见那人端坐在上位,倚靠在一侧看书,上官坐在一侧坐下闭目养神。
车轱声吱吱的响在耳边,太平放下手中的书本说道,“本宫将车驾借予大人一同乘坐,难道大人丝毫感激之情都没有么?”
上官依旧闭着眼回答,“难道不是殿下将臣匡进这车驾的么?”
“本宫何时匡骗大人了?”
上官睁眼看着她笑道,“让陈三告诉臣没有马也没有驴难道不是殿下的手笔么?”
“胡说,没有驴是阿姊说的!”
此话一出太平便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瞬间脸立马冷下来将手中的书掷到上官身上,“下去!”
随后呵停了车夫,上官起身将车夫唤下,递给他一枚银钱道,“自己雇辆马车去。”
车夫惊讶看着她,“大人,我走了谁来赶车?”
“哪里来的这样多的话,让你去就去。”上官厉声道。
待车夫走后,太平的声音悠悠从车内传出,“本宫今日倒要见识见识大人驭车的技术是否赶得上驭马的技术。”
上官坐到车驾前扶着缰绳,回头低声道,“臣不知殿下口中的马,意在何指?”
话音落下后车内未见回应,许久才掷出一枚不大不小的熏香炉,弹在上官身后紧接着便滚落在路边,跟在车驾一旁的丝竹摇摇头捡起那物件自言自语道,“一个不甘示弱,一个飞扬跋扈,结果苦得还不是我跟在后边不光捡物件,还得吃一鼻子灰…”
“我招谁惹谁了?”
车驾停在山风馆前,曹三娘正在门前同小厮交谈,眼见远处驶来的车驾,再定睛一看驾车的人竟是上官婉儿,她一手扶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丝毫不逊色于她在马上的风采,只是…
“这到底唱得哪出啊?”曹三娘自言自语道。
身旁小厮也纳闷,“那车里面坐的谁啊?竟让上官大人驾车?”
“别管坐的谁了,来头定是小不了,你去把下马凳拿过来候着。”
说着三娘便进到屋内,将宾客悉数遣散,只留下几个使唤的小厮,随后自己便出门站着相迎。
车驾停在山风馆门前,上官扶着太平从车上走下,她看着站在门前的曹三娘,开口询问道,“你便是曹三娘?”
女子身穿着一件青绿窄袖衣衫,袖口高高挽起,微微颔首道,“回贵人,正是。”
太平听后没有再问话,直接向院内走去,上官在身后对曹三娘做了一个口型,“公主殿下。”
“这院子格局倒是别致得很。”太平走进院中,听得一阵读书声,“女学塾便开在此处么?”
上官上前回答,“是,殿下,全洛阳城没有比这里再隐秘的地方了。”
太平点点头,“走吧,去看看。”
“诺。”
一行人走到一处亭阁处,屋内大约有数名小女郎在书案前听着屋前的教授授课。
授课的男子穿着玉色圆领长衫,大约二十多岁的模样,上官问道,“这是谁?”
三娘回答,“今年预备应试的举子,名叫张嵩。”
“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意思是有些人才学浅薄而无法明白自己的主张,也无须恼怒,这难道不能称为君子么?”
这时候一位女郎起身说道,“先生,这句话有问题。”
男子放下书有些怒容,“孔夫子的话有什么问题?”
女郎继续娓娓道来,“不可便怀鄙薄之心,非君子与人为善之心矣!”
上官在门外面露笑容,太平看着那女郎亦说道,“有几分你儿时的模样。”
“那孩子叫什么?”
三娘回答,“她是个孤儿,本没有名字,到了山风馆妾才为她取名叫绪之。”
“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尘世间,妾希望她能与这世间多些牵绊。”
上官点点头,见男子趾高气昂反驳道,“你个小女郎,如此年纪便敢反驳孔圣人的话!”
“我倒觉得她说的不无不妥!”上官踏进屋内掷地有声的说道。
男子看向她,上下打量一眼,“你又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上官走到女郎跟前看了看她眼前的宣纸,上面的字迹书写颇有些气势。
随后又看向男子说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主张之间偶有参差也是情有可原,久而便会释然以误,何至于心生贬薄之意?”
男子轻哼一声,“那你的意思是孔圣人错了?”
上官摇摇头,“孔圣人如何会生如此小人之意,错的是你曲解了孔圣人的意愿罢了。”
随后走到书案前拿过那本论语说道,“人不知而不愠,意在即便才华得不到赏识,得不到重用,也无须恼怒,心平气和,一如既往,这难道不能称作君子么?”
“中庸说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意在君子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行使自己所奉行的道理,居富贵则行富贵,居贫贱则行贫贱,居患难便行患难,那么无论处于什么地位,都不会感到不安适。”
话音刚落,那位小女郎又问道,“先生,这样的道理学生自是明白,但一旦碰到事情,却全然忘到脑后了!这又作何解呢?”
上官扫视了整个书院中的人,随后说道,“那是因为你只知在静中涵养,未下克己功夫。”
“还需磨炼,才能立足沉稳,以达到静亦定,动亦定的境界。”
上官转身看向男子,“先生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男子闭着眼低沉道,“在下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