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廊下的梯步上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穿着青蓝色衣衫,抬手整理着悬挂在雕纹缝隙处的同心玉佩。女子的衣袖滑落在手肘处,露出纤细的手腕,手上拿着尘拂细致的清扫着玉坠缝隙的灰尘。
院子中的黄鹂鸟停驻在房梁之上,时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身旁的女使看到这一幕在梁下行礼道,“大人恕罪,元宵过后妾是想擦拭来着,来来回回的竟忘记了。”
上官轻吹了吹玉坠间不易擦拭的缝隙,“无妨,以后都由我来擦拭。”
“诺。”
黄鹂鸟的叫声清脆,一直在房梁之上萦绕,上官看向它,向它比了个“嘘”的手势,丝竹见状说道,“殿下在殿内午睡,妾将它赶走吧。”
上官微微一笑,“无妨,鸟也是通人性的。”
果不其然,那只羽色鲜黄的黄鹂鸟立时便住了嘴,只静静地在房梁边看着那人擦拭玉佩。
春日的阳光,静谧地洒在院中,那三枚同心玉佩被照耀的通体透亮,连络子都看着焕然一新,上官从梯步上走下,将手中的尘拂递给丝竹,“殿下睡了多久了?”
“大约两个时辰了,许是孕期的缘故,殿下近日尤其贪睡。”丝竹回答道。
上官点点头,“昨夜殿下睡得可好?”
“大人一夜未归,前半夜还好,后半夜殿下醒后便想着要吃正平坊王婆肆的果子蜜饯…”
“晨起后去买了么?”
丝竹摇摇头,“晨起后殿下说只瞬时想了想,所以…”
上官低声说道,“糊涂,早前便说过,凡是殿下提过的吃食,一应俱全都应悉数备下。”
丝竹微微低头,“是,妾…妾立马便出宫去买。”
“如今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卯时了。”
上官摇摇头,“宫门快下钥了,我去买。”
丝竹慌忙拦住,“大人,殿下醒来若是见不到您,妾…妾该如何说啊,宫门下钥妾在外边对付一晚便是,大人还是留在宫内吧…”
上官安抚她道,“宫门下钥之前我定会赶回来的。”
女使正筹措着欲言又止的时候,那人已然快步走出院子了,她只能在廊下微微叹了口气,殿内正午睡的人,醒来见不到那人,不知又是怎样一通苛责…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丝竹一脸委屈道。
快马迎着落日飞驰在天街之上,快要宵禁的路面上行人已然是寥寥无几,等赶到王婆肆的时候,店面已然快要闭门了,上官站在门外拦住小厮手上最后一块准备插在门廊上的木板,“小哥且慢!”
小厮见来人一脸抱歉,“贵人,今日小店已然打烊了。”
上官微微颔首,“烦请小哥通融通融,家中…家中人实在是喜爱贵店的蜜饯。”
伙计抬手拱了拱了,眼神向店面另一侧望去,“倒真不是小人不卖给贵人,只是最后一份已然被那位贵人买走了。”
上官回过头见一辆亲王规格的马车停在一侧,车门打开后从内里走出一名身形瘦高的男子,穿着一件圆领赭色衣袍,面带微笑看着上官,“大人怎这个点出来买蜜饯?”
上官走上前行礼道,“见过梁王。”
男子走下车驾,微微抬手吩咐身旁的小厮,“去把食盒拿过来给大人。”
“诺。”
上官从小厮手中接过食盒,同男子道谢,“臣谢过梁王。”
男子摆摆手,“无妨,一盒蜜饯而已,若是大人需得,即便今日本王手中没有,也得让这店家现做了来送予大人手中。”
上官听后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宫门快下钥了,臣便先告退了。”
男子点点头后,看着她离去,回到车驾中后,身旁另一男子说道,“能劳驾她亲自出来买蜜饯的,只能是公主殿下了。”
武三思附和,“除了陛下和我那娇纵跋扈的妹妹,谁能差使得动她。”
说完看着身边的男子,“宋大人与她在弘文馆接触颇多,可瞧出什么端倪?”
男子摇摇头,“殿下倒是来过一两次弘文馆,不过只是问些诗词,经文,未见异常。”
武三思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管她们什么关系,我那个哥哥费劲心思,赔了个周兴都未能将二人关系探出来,我何苦费那番心思。”
宋之问回答道,“王爷说的是,况且那上官婉儿如今在弘文馆也是在为王爷做嫁衣。”
丝竹跪在瑶光殿寝殿的门外,皱着眉听见里边的人厉声斥责,“谁让你多事告诉大人说本宫昨夜想吃蜜饯的?”
“你告诉她,岂不就是让她去买么?”
“事事都要她来操心,那本宫要你这个贴身的女使做什么?”
“蠢笨!蠢笨之极!”太平历来讨厌蠢笨的人,说到这里不由得又是怒火中烧,“但凡聪明一些,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本宫既说了只是瞬时之想,那便是不需得,你若是为奴仆表忠心,就应自行去采买!
“告诉上官大人,你抖的是哪门子机灵?”
丝竹匍匐在地上,“殿下…妾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