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看着她忍不住笑道,“月儿洞悉人心倒是门清。”
太平扬了扬嘴角继续说道,“母亲能不拘一格,一眼看中你的才华,当即便赦免你出掖庭。”
“而大人也是投桃报李之人,跟在母亲身边数年,毫无怨怼,甚至今日竟告诉月儿还心存钦慕之心。”
这时候她兀自淡淡一笑又摇了摇头,“世人恐怕是理解不了你同母亲之间的这种恩怨纠葛了。”
上官饮下壶中最后的清酿,随手掷到一旁回答道,“当年陛下与祖父为政敌,他们为着自己的立场在政治上殊死搏杀,掌握着他们二人命运的是高宗皇帝。”
说到这里她看向太平,与她的目光对上,“不是么?”
太平微微皱眉,拉着她的手说道,“父亲…父亲只是懦弱了些…”
上官抱着她说道,“强势并不是罪过,懦弱也并非可以成为借口,不是么?”
太平抬手环住她的腰,闭眼道,“对不起,是父亲毁了你的安逸人生…”
抱着她的人摇摇头,“月儿又怎知道这不是我所期盼的人生呢?”
四百下钟声停止时,姝儿从便从院外走进,太平手肘靠在桌案上懒洋洋的撑着头,将她唤过来问道,“每日都回来得这般晚,洛阳令真的有这般繁杂的事务么?”
女子低头轻声道,“今日在坊间遇到了两起盗贼案…”
太平转头看向上官,“让人去查一查,是哪里的盗贼案。”
上官将手搭在她的肩头笑道,“殿下莫要跟她调笑了。”
太平起身走到女子跟前,用手拨起她的下颚一脸玩味看着她,“那姝儿便告诉本宫那男子是谁?”
“整日如同被人勾去了魂魄似的…”
女子顿时羞红了脸,双手拽着方帕在指尖来回缠绕着,“殿下…”
上官亦开口说道,“姝儿说说也无妨,我也好替你做主这门亲事。”
女子这时候才开口道,声线如蚊子般大小,“是…薛家的三郎薛崇礼…”
太平听得这名字微微一怔,看向上官说道,“是薛绍的堂兄弟薛曜家的三郎,简儿生辰时,他母亲曾带着他来拜会,相貌确实生的姣好。”
这时候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河东薛氏虽因此前薛绍谋反一案,已然不复从前,但也是名门世家,若要娶一出身低微的女官,先不说能不能嫁,即便是嫁进去也是要吃苦头的。
姝儿见状又开口道,“妾也并非想要嫁于他做正室…”
她还未说完便被上官呵断,“荒唐!你是受哪家的家训,要嫁与人家做妾?”
太平亦是冷了脸,“你曾是婉儿身旁的贴身女使,若是嫁与别人做妾,连带着她恐怕都要抬不起头来。”
上官继续说道,“抬不起头来事小,为人妾室便意味着任人拿捏,哪日你在那薛家丢了性命,我连个替你说理的地儿都没有!”
女子头埋得更低,她历来不同于其他的女官,虽看着英姿飒爽的样子,却实打实是个软糯性子的人,脑子里面盘算也不多,总想着能嫁得一郎君,过那相夫教子的日子。
“好了,你先去吧,此事本宫同大人再思忖思忖。”
“诺。”
适才其乐陶陶的三分酒意已然醒了一大半,上官端起茶杯有些无奈道,“也不知道是何时生的这段情。”
“瞒得真是紧实。”
太平笑道,“你我这段情,还不是在世人眼中瞒了近二十年。”
“贵贱区区抵不过灼灼深情,况且那薛崇礼一没有爵位,二尚没有官职功名傍身,若是由我上门提亲,薛家还是会思忖的。”
上官摇摇头,“不妥,月儿上门太过招摇,还是臣去吧。”
太平又说道,“你去怕是会被人颐指仗着母亲的势,更是不妥。”
“到时候适得其反,恐还会引得有心之人弹劾。”
太平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这门亲事由我做主,为姝儿添置些嫁妆,再为薛家三郎在朝中谋个闲差,想来她到了夫家也不至受多大委屈,毕竟是高嫁,还是得有人为她撑腰的。”
“你我…便不能光明正大的行合卺之礼,我乐意见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话至此,上官也不再反驳,只淡淡说了一句,“我拥有不了的平淡人生,兴许姝儿能过上。”
武皇因为上官一身的才华庇护着她不沾染上半分的泥泞与腌臜,她如今又为着那位自小备受生活捶打的女使铺平道路,这兴许也算作是另一种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