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门廊处时,她看着身旁人,“抱我进去。”
“你曾在万年县前说过,新婚娘子历来都是脚不沾地的。”
她面容上有着难得一见的娇羞,上官看得有些失神,得太平轻点了点额头才缓过来,只楞楞的回了一句,“好。”
太平揽着她的脖颈,在她耳侧说道,“今夜之后月儿就是婉儿的妻了。”
上官将她放在寝殿的床榻边,拉着她的手说道,“今夜之后,臣也是月儿的妻了。”
两侧点着一对龙凤双烛,映照着二人的脸颊比以往更加柔和,上官退后一步看着对面的人说道,“还需得行对拜之礼。”
二人双双抬手平举手掌,躬身对拜,那两抹素色嫁衣为这副场景增添了更多的神圣与庄重,用最轻简的形式表达着最浓的深情。
她们自小便是天之骄女,她们从未遭受过万人唾弃,唯有她们之间的情意是从悬崖峭壁之间生长而出。
帷幔缓缓拉上,龙凤双烛照例是要燃至天明的,那洁白的嫁衣一件接一件在床榻边掉落,这婚嫁最后的步骤虽已然行过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
清晨的窗外缓缓飘着落雪,庭院中听得有女使扫雪的声音,上官历来睡眠浅,被这声线吵醒,怀中的人感觉到这响动将头往锦被中蜷缩了一下,懒懒道,“婉儿知道新妇第二日是要做什么的么?”
“敬茶?”上官试探问道。
太平抱着她的腰线点点头,“不错…”
“不如今日便去看一看婉儿的母亲如何?”
上官笑道,“母亲可不敢吃月儿敬的茶…”
太平将头伸出看向她,“你连月儿都吃了,母亲有何不敢吃月儿敬的茶?”
“今日我便要去与母亲说个清楚…”
她一口一个母亲称呼着,丝毫不给上官犹豫的时间,掀起锦被便走下床榻,拉着她的手臂说道,“快些起来。”
“晚了便是不守礼了…”
说着便走到梳妆台,“你在母亲跟前日夜侍奉着,将月儿的母亲当做自己的母亲一般,如今你我已然这般,还能将母亲瞒着么?”
上官起身走到她身后抱着她,“得妻如此,别无所求。”
太平一边摆弄首饰一边说道,“好了好了,有这油嘴的功夫,快去把丝竹唤进来。”
上官抬手作揖道,“诺。”
二人踏进府门时,郑夫人正在院中修建那梅花的树枝,见她们携手前来,她先是愣了愣,随后还是上前对着太平毕恭毕敬行了礼。
太平将她扶起,顺势引着她向正厅走去,在茶案边太平执意要让她落座上位,郑氏扭不过只得坐在了榻边,瞧着这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平正想端起案上的茶杯,却被上官拦住,“月儿,昨日本就是行的魏晋婚嫁风俗,他们的公主是不用行姑舅之礼的。”
“此举不合礼仪。”
这话听得郑氏立马站起,瞬时也顾不得礼仪了,当即问道,“什么礼?”
太平将她扶着坐下,“夫人,我心悦婉儿,婉儿亦心悦于我,昨日我们已然行了婚嫁之礼,今日是特来回禀夫人的。”
郑氏虽早已心知肚明二人的关系,却没想到她们能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她有些无奈道,“殿下金尊玉贵…婉儿何德何能?”
太平笑道,“此事母亲也是知道的,婉儿才情无双,哪里便是夫人口中无才无德之人?”
郑氏继续道,“只是她为女子…”
太平继续应道,“她若为男子,我们兴许也并没有这段缘分呢。”
“她幸得为女子,虽不能让世人都知晓这段情,但好在我们自己彼此心意相通便好。”
郑氏听得心意相通这句话有些动容,“我是不反对你们如此,只是即便如此殿下还是莫要坏了尊卑的规矩…”
还未等太平开口,上官亦接过这话茬,“母亲说的是,只是让母亲知晓而已,断不会坏了尊卑。”
太平还想说什么,却被上官拉扯着出了厅门,行至院中时才说道,“月儿的心意臣了然,但母亲历来是尊卑分明之人,且月儿不是也说了么,只要我们二人心意相通便好。”
“但…”
太平还想坚持,但话一出口又收住了,她突然回过神来,她们母女是从掖庭走出的,对自己而言的降尊,对她们而言却是浩浩荡荡的施恩,况且这恩德没有半分保障而言,如同儿戏般的婚礼,或许哪日自己腻了便将身旁人丢弃一旁呢?
她不会,她兀自在心中笃定。
但她们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便闭紧了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