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宫的牡丹开得正丰盈,赏花的人却是淡淡的模样,瞧不见那色香,也望不着那梦影似的。
身侧的女使手持着裁月模样的玉扇轻微扇动着,听得那人轻言道,“殿下与上官大人已然抵达长安了么?”
女使微微颔首应道,“回县主,前儿个传回的消息,已安然抵达了。”
女子听后转身行至园中的凉亭处,席坐在琴案前,抬手抚上那琴弦。
她的琴音历来是有魏晋嵇康之风,而现下传出的琴音却带着些愁苦的意味。
“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颜容十五余。
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
唱到这里时,庭院外落下一脚步,女使正想回禀,却见来人摆手示意,便紧闭了双唇。
妇人缓缓走近,听得凉亭上的女子继续唱和。
“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
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
这首诗曾在洛阳城中广为流传,名为“洛阳女子行”,全诗本是写高门贵妇的女子生活奢靡,但点睛之笔却在最后一句。
“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
曲闭后,妇人已然行至亭台处,女子抬眼望着那一双凤眼,立时便收回了落在琴弦上的手,起身俯首道,“妾参见陛下。”
皇帝背过身说道,“嫣儿跟朕进到大殿来。”
“诺。”
这园子是李嫣儿在宫中的住所,如同上官的书斋院,在墙边种上了许多的三角梅,皇帝微微侧目,只看了一眼,便抬脚跨过门槛。
李嫣儿跟在身后一同进了大殿,俯身站在皇帝身后,只听上位席坐在软榻上才缓缓说道,“嫣儿自小在朕身边长大,朕早已将你视作女儿一般。”
“本想着要为你指一门好的婚事,却不想那年你在王府说出如此决绝之言。”
“如今可曾后悔?”
女子微微俯首应道,“回陛下,妾如今依旧是不改初衷。”
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李家,个个是情种,先皇如此,太平如此,连你…”
“也是这般。”
说罢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也罢也罢。”
“好在你与太平姊妹情深,想来不至为个情字便不顾血缘亲情了。”
女子微微笑道,“陛下,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一切都是妾的命。”
皇帝轻点点头说道,“嫣儿明白就好,情最是强求不来。”
李嫣儿默然,听得上位继续说道,“月儿同婉儿已然抵达长安,此番朕不止意在让月儿替朕祭祀先皇。”
“如今已然立春,朕想着也是该回长安瞧一瞧了。”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柔情眼波,故土难离,既为了政治远见,也是为了实现当初先皇的遗愿。
她总不至于要抛下先皇一人在长安。
李嫣儿俯首道,“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收回神色继续说道,“朕思量再三,准备加封你哥哥为右金吾卫将军,与你一同随行护驾。”
李嫣儿微微抬眼继续问道,“那殿下与上官大人…”
“她们二人,朕自有安排。”
在皇帝的心中,长安还有诸多事宜须得那二人去协调,她不放心太子,亦不放心相王李旦。
她坐在软榻上,神色有些恍惚,她已然老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身边值得信任的,除了自己的女儿,竟然就是那位多年前的政敌之女。
她浅笑摇了摇头,命运真是捉弄人。
车驾从明德门进,十日前刚刚上任的长安令窦怀贞早已带着大小官员相迎在城门口,打头骑在马上的常元楷见状抬手呵停了车驾,翻身下马行至马车前询问道,“殿下,长安令正带着官员前来相迎。”
话音落下后,内里并未有只字片语传出,他又试探性的再复述了一遍,却还是不见动静。
情急之下只得轻撩开车帘,透过缝隙却见内里空无一人,大惊失色之下转眼看向一侧的丝竹问道,“殿下呢?”
丝竹神色淡然,从袖管中拿出一纸笺轻言道,“这是殿下吩咐交于将军的。”
“且殿下还吩咐了,命将军不得声张,对长安令只说舟车劳顿,先回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