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继续将目光移到马球场上,对身侧人吩咐道,“丝竹,去把那孩子替本宫唤过来。”
“诺。”
上官席坐在她身侧说道,“听闻崔大人家风严谨,想来女儿也应当是教养的极好的。”
太平笑道,“远远看去便能瞧着她身上的灵气,崔大人可真是教女有方啊。”
说着又扫视了一眼席面,“怎的,崔夫人未在此处么?”
窦夫人起身说道,“回殿下,崔夫人适才去更衣了。”
话音刚落便见着丝竹领着那马球场上的女子前来,身侧还跟着一名着绛紫色衣衫的妇人。
二人齐齐行礼道,“妾参见公主殿下,见过上官大人。”
太平微微抬手说道,“起吧,今儿在宫外,无须多礼。”
女子生的俏皮可爱,穿着一件海棠色衣衫,发髻高高束在头顶,双手齐放在腰前,太平瞧着这模样打趣道,“这孩子这般走过来,本宫竟未认出。”
上官接过话说道,“是啊,三姑娘此刻举手投足之间倒没了方才在球场上的那般肆意模样了。”
一旁的崔大娘子应道,“公主殿下与上官大人见笑了,小女历来不受约束与管教,贸然得见公主殿下这般高贵模样,定是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女子却微微抬头说道,“适才听闻,殿下也喜爱马球,若是殿下与妾能赛上一场,妾自当能重展马上风姿!”
太平听得这话展颜笑道,“本宫已然多年未打过马球了,怕是不能与你一较高下。”
“只是本宫有一女儿,名唤凝儿,现居洛阳,将来若得机会,本宫让她同你好好赛上一场。”
女子头抬得更高,张口询问道,“殿下此话可当真?”
太平微闭双眼说道,“自然。”
上官端起案桌前的茶碗问道,“不知姑娘芳龄几何了?”
妇人颔首应道,“小女今载已年满十七。”
太平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席位,“二位落座吧。”
“诺。”
待二人落座以后,太平又看向那女子询问道,“叫什么名儿呢?”
女子举止落落大方,微微颔首应道,“回殿下,妾唤做凤微,小字微儿。”
太平微点了点头,“家中可还有兄弟姊妹?”
一旁的魏大娘子应道,“回殿下,妾不如殿下有福气,儿女双全,妾至今都只得这一个女儿而已。”
魏凤微转头瞧了瞧坐在一侧的上官,轻言说道,“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上官大人?”
上官手持茶盏应道,“姑娘谬赞了。”
女子却是丝毫不掩饰说道,“妾在学堂时,先生每每讲到汉书,便会提及大人,夸奖大人文采过人。”
“但妾对汉书不甚感兴趣,听闻大人对庄子亦是通解,近日妾正巧读到庄子的齐物论,颇有些心得,可否同大人请教一二?”
上官举起茶盏一饮而下说道,“自然,只是今日应是马球为主,若是姑娘要谈论庄子,还是改天好些。”
太平默然举起酒杯,席下众人纷纷跟随,只听得她说道,“魏大娘子真是教女有方,博学多识,不似本宫的小女儿,整日只知胡闹罢了。”
魏娘子毕竟也是应酬席上坐惯了的人,听着这话心便提了起来,不知哪里惹到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公主殿下,抬手应道,“殿下,小女又哪里是通得了这些的人,不过是胡诌一通罢了,让上官大人见笑了。”
上官婉儿却是提着酒杯看向那女子,“庄子,我记得魏大人曾在给陛下的扎子中引用过齐物论中的一句话。”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
“既然微儿读过,想必是知道这其中的意思的。”
女子听后扬着眉说道,“自然,这句话便是说夜里梦见饮酒作乐的人,早晨起来或许会遇到伤心事而哭泣;夜里梦见哭泣的人,早晨起来或许会高兴地打猎。”
“是指万事万物皆是动态变化的…”
说到这里女子的声线越渐的低,眉头开始紧蹙,俯身跪下说道,“殿下恕罪,妾…妾的父亲万没有其他的意思…”
这是魏大人向陛下上呈如今长安官场的风气所引用的句子,本意是在指官场诡谲多变,上意难测,若是官员都热衷于揣测上意,无意百姓疾苦,那难道不是本末倒置么?
但这扎子却一直被皇帝留置在洛阳。
只因张氏兄弟在陛下跟前多言,指这句话是在影射皇帝朝不保夕之意。
太平唤起她说道,“微儿何须惶恐,本宫是相信魏大人断断不是那般意思的。”
女子起身后,一旁的魏娘子亦准备起身回禀,却只见席坐于对面的窦娘子轻摇了摇头,才按耐住了。
太平拿起桌案上的团扇说道,“好了,本宫今日也乏了,且就到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