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挽着她的衣袖说道,“听闻你有一表弟,叫王昱,让他入朝为官吧。”
上官摇了摇头,“他性子不稳,易冲动,亦容易遭人利用,还是让他安于坊市好些。”
太平听得她这样说,也并未有多话,暮色已然下沉,深秋的季节刮起了一阵寒风,上官将大氅为身旁的人披上,牵着踏雪一同向朱雀门走去。
次日皇帝的召令便下达,宰相魏元忠被贬高要尉,从九品下。而张说与高戬则是流放岭南。
魏元忠离京那日,昔日的同僚相约在长安的潘楼给他践行,那日的长安已然是寒风凛冽之时,正巧上官与李嫣儿约在潘楼会面,撞见这一幕。
潘楼历来是长安出了名的风雅之地,常年门庭若市,不仅是菜肴珍稀,歌舞之声亦是曼妙不已。
陛下还都长安,让这座百年老字号的酒楼比往日更加生机勃勃,迎来送往着各路皇亲贵胄和高官贵人,李嫣儿到酒楼大堂时,已然是人满为患的模样了。
一位身着粗衣短打的男子迎上来问道,“姑娘是可是找人?”
李嫣儿笑道,“眼力不错嘛,有一着月白衣衫的男子在何地?”
男子俯身应道,“多谢姑娘赞誉,那位大人在二楼仙字号雅间等您。”
女子听后便抬步上了木楼,顺便环绕了一圈大堂,那些戴着璞头的熟面孔早已没了在朝堂上的严肃古板,喝着酒,吟着诗,附和着歌舞表演。
这般才是盛世光景,李嫣儿在心中想着。
推开门便瞧见上官已然席坐在桌案一侧,手拿着一本古籍,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便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向来人笑道,“嫣儿可让人好等。”
来人在她对面席坐下说道,“妾如今可不比大人,宫殿守卫妾一刻都离不得。”
“自从张氏兄弟在陛下身侧以后,大人倒是落得清闲。”
上官斟上一杯酒后说道,“嫣儿何时要同我打这样的官腔了?”
李嫣儿浅笑说道,“洛阳一别近半载,你我却约到这酒楼相见,婉儿倒是说说看妾有无必要同你打这样的官腔?”
上官执起酒杯应道,“嫣儿应当知晓,如今朝局多变,还是虚的掩人耳目些。”
李嫣儿执起酒杯一饮而下,“这样的道理,嫣儿自然知晓,只是为何山风馆也去不得了。”
上官摇了摇头说道,“山风馆本就隶属陛下,如今嫣儿执掌陛下宫殿护卫之责,我必然是不能同嫣儿私交过密。”
李嫣儿微笑应道,“那上官大人今日避开陛下寻了我来,所为何事?”
上官低垂着眼眉,缓缓说道,“嫣儿可知,此前张氏兄弟在朝堂之上诬告魏大人意图谋反?”
李嫣儿微微点了点头,“自然,下朝之后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上官继续说道,“张氏兄弟明面上是诬告魏元忠谋反,实则却是把脏水往太子身上泼,嫣儿以为这二人意在何为?”
李嫣儿应道,“自然是为在洛阳时,诬陷重润一事,害怕太子日后登基秋后算账,索性先下手为强。”
说完又看向上官,“婉儿的意思是?”
上官点了点头,“嫣儿以为那二人想要搬倒太子,是准备依附于谁?”
李嫣儿顿时面容变的凝重,许久才说出两个字,“相王?”
上官默默点了点头,“此前山风馆来报,张氏兄弟同相王府的属官走的颇近,想来是已然与相王搭上线了。”
李嫣儿将手中的银筷重重的掷到桌案之上,“荒唐!”
“相王怎能这般糊涂,重润与仙儿皆是死于那二人之手,竟与这样的人狼狈为奸。”
上官摇了摇头说道,“相王想来还不至于与那二人共谋大事,只是默许府中的属官与他二人来往而已。”
“毕竟是在洛阳被软禁多年的人,事事都是万般小心的。”
话音落下后,屋子内陷入沉思,良久后李嫣儿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方才我在大堂瞧见东宫的属官在替魏大人践行。”
“堂堂宰相如今被贬至荒野之地,这可算得上是跌入尘埃了。”
上官听了这话并未感叹,而是立马起身走出门廊查看,只见堂下一侧果真坐着魏元忠和几位东宫的属官,更巧的是黄门侍郎魏文章也在一侧,正悄然观察着那一行人。
未免被人察觉,上官迅速回到屋内,李嫣儿看着她神色凝重问道,“婉儿何事如此惊慌?”
上官拿起大氅披着上身后说道,“魏大人想来又要惹祸上身了。”
“嫣儿可否替我去寻一人?”
李嫣儿立马起身说道,“自然,婉儿说便是。”
上官轻言道,“去找监察御史马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