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将发丝向后脑拢了拢,与她直视说道,“为何?”
上官挪开眼神,看着那晃动的烛光说道,“臣下自然是惧怕主君的。”
太平摇了摇头说道,“韦香儿找过你。”
说到这里她语气变得更冰冷了些,“她许了你什么?”
上官神色中露出一丝慌乱,但随即便镇定说道,“臣在这宫中周旋半生,殿下以为何事能打动臣。”
太平眉头蹙得更紧,几乎是从嘴边挤出几个字,“为上官家平反是么?”
上官默默点了点头。
寝殿变得鸦雀无声,甚至能听到烛光飘动的声音,许久太平才继续说道,“韦香儿值得相信么?”
上官应道,“这是臣唯一的路。”
太平听着这话倒吸了一口冷气,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你我近二十载的情分,难道不足以让你信任么?”
“显哥哥登基,本宫同样可以让他下旨为上官一族平反!”
上官亦抬声说道,“殿下兴许忘了,太子殿下的皇位是从谁的手中接过的,子平母案,后人会作何评价?”
“何况当初祖父是拟召废后诏书!”
太平坐直身躯同她争执道,“如此韦香儿又有何办法?”
上官深吸一口气说道,“太子妃野心勃勃,她若想要臣为她所用,那便需得拿出臣想要的东西。”
太平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人,“这么多年本宫竟看错你了?”
上官应道,“殿下兴许这么多年,从未看清过臣,臣并非高古性洁之人,臣有自己的欲望,也有自己的目的。”
太平冷笑起身道,“相王本宫会去周旋,其他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太平走后寝殿变得更加寂静,犹如她出嫁那一夜般,如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快要吞噬人的灵魂。
上官独自瘫坐在书案前,后背有些发麻,握了握自己的手掌,她理解太平,那人的人生那般绚烂,哪里见得了这样的污秽之事,她在两任皇帝的庇护下,从来都是仰头高傲的牡丹。
泪珠划过面颊,她用食指轻轻拭去,起身将瑶琴拿出摆放在桌案上,抬手拂起琴弦。
太液池边的雾气愈发的浓烈,正带着女骑巡宫的李嫣儿听到琴音后,缓缓驻足,身后的人问道,“大人,这是哪个宫殿传出的?”
女子仔细聆听了一会才回答道,“是凤阳阁。”
发问的女官继续说道,“妾适才瞧见公主殿下朝紫蘭殿行去了,凤阳阁为何还会传出琴音?”
“大人是否要进去查看?”
李嫣儿并未多话,径直行至凤阳阁门前,却就此驻足,身侧女官问道,“大人,不进去么?”
此时的琴音已然渐入高潮,那首长门怨她一听便知道出自谁人之手,多年以前的夜里,也是如这般泼墨的黑暗,云遮了月,抬眼望不见一抹亮光。
她此刻定然是不想让人撞破这般复杂的情绪,李嫣儿想到这里便停住了脚步,“今夜的事莫要同旁人说起。”
女官应道,“诺。”
“你们就在此,莫要跟上来。”
说完便自己提着宫灯向凤阳阁的偏殿行去,琴音还在持续,她穿过园子走到一处拱门前,门廊上牌匾的金漆已然掉了一半,“檀园”两个字只留下那龙飞凤舞的书法悬挂在空中,似乎能瞧着出当年书写这两个字的人是多么的神采奕奕。
李嫣儿提着宫灯继续行至院中,因为是偏殿园中的杂草并未有人清理,倒是长出一些生命力十分顽强的花草,她在园中的亭阁中坐下,那株梅花依旧挺立在那里,只是如今正值初秋,唯有几粒尚未绽放的花苞悬挂在枝头。
琴音渐止,突如其来的寂静却让李嫣儿心头一空,泪水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十多年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未曾改变一样。
“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难道娶妻必得齐姜才能开颜么?她轻吟出这句诗,微微仰头,瞧着那月色又重新浮现在夜空之中,那轮月儿就是那般任性,说隐便隐,再现时又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