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星出四方,月挂枝头,含元殿前的玉阶前站着两名女子,身上穿着深色大氅,遥望着远处的玄武门。
女子的手轻拂在石栏之上,“这宫殿仿佛一座收敛魂魄之地,有多少人在这里因失败而饮恨而亡,又有多少帝王在这里心死神伤。”
她抬眼望向那星空苍穹浩渺,又回头看向那巍峨宫殿,“这些雕梁玉砌终究还是会付诸东流。”
她眉头紧皱,久久不能释然,即便是自己亲手推动的这场政变,她依旧不能释然。
“虽丧金舆及玉乘,千古功名仍在!”
她微微抬头吟诵出这句词,此时她心中的悲伤如同那连天雪浪般倾泻出来,向来克制的人,却在此仰天长啸。
她叹的是那浩荡青冥腾空而起,将长夜映出的万丈光芒,而如今那绚丽终将是要被无奈埋葬了。
太平在她身侧,亦看着那座武皇曾临朝称制的宫殿,喃喃道,“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
这句词何其悲凉,春草垂暮,秋风惊起,秋风罢去,春草又生。人生便是这般循环往复,任何人都无法阻拦那些春秋变幻。
羽林卫武攸宜已打开宫门将太子李显迎入宫门,同玄武门的张柬之,李旦等人在宣政殿前汇合,望楼上的兵将瞧着远处的火光,立即击响了钟鼓,宫殿内的千骑守卫统领常元楷闻讯便赶至宣政殿。
听闻鼓声,亦惊醒了张氏兄弟,二人披着外衣从仙居殿走出,在紫宸门后瞧着刀光剑影的模样,早已是吓得站都站不稳了,正准备转身回去向皇帝禀告时,却被人从身后挟持住。
这是政变前,并未预料到的,禁军本分为左右羽林卫,而谋划这场政变的人却故意漏掉了这支千骑队伍。
李显一见常元楷带兵站在玉阶之上,便吓得面色惨白,拿剑柄的手也是止不住的哆嗦。
整个宫殿门前被士兵手上的火把照耀得宛如白昼一般,常元楷上前呵道,“何人胆敢夜闯宫门!?”
李显哆哆嗦嗦不敢出声,汗珠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同身侧的张柬之说道,“我就说不来,你们非要让我来,这下完了,完了,完了!”
张柬之却是临危不乱,仰着头指着剑同上头的人说道,“此乃东宫太子李显!”
“何人胆敢阻拦!”
常元楷并未被唬住,开口道,“太子殿下为何夜闯宫门!是要谋反吗!”
张柬之悄声同李显说道,“殿下,开口说话啊!”
李显颤颤巍巍应道,“本宫…本宫说什么?”
张柬之道,“臣说一句,您复述一句。”
“陛下病中,张氏兄弟乱政,本宫特前来勤王!”
“常将军还不速速退让!”
常元楷道,“臣有护卫宫廷之责,殿下恕罪,臣不能从命!”
太子听后已然是吓得有些喘粗气,同身侧人问道,“张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张柬之又说道,“敢问常将军护卫的是哪家的宫廷?”
常元楷道,“自然是陛下的!”
张柬之有些语塞,但还是应道,“常将军可知,这是李唐家的宫殿!太子才是李唐的正统血脉,陛下不过是代掌皇权,如今又被身侧之人蛊惑而祸乱朝纲,太子不过是带着臣下拨乱反正!常将军还要一意孤行吗?!”
常元楷应道,“臣拿的是陛下的俸禄,应的也是陛下的差事,臣不如张大人这般博学,但臣知晓忠君,便只能忠于一人,若是左右摇摆恐要不得好死!”
张柬之怒道,“简直冥顽不灵!”
李显见状,更是绝望,他似乎已然看到了母亲的刀架在脖子上,也似乎看到了摆在眼前的三尺白绫,他开始后悔发动这场政变,若没有这一遭他还是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这时候从常元楷身后传来一女声,“陛下有旨!”
“张氏兄弟乱政,命就地处决!”
是上官婉儿手持圣旨而来,身后还跟着李嫣儿的女骑,听得这旨意的太子一行人,似乎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张柬之一声令下,身后的羽林卫便冲上了玉阶。
最终在仙居殿外找到了已然被绑得死死的张氏兄弟,手起刀落,便结束了他们草率的一生。
张氏兄弟诛杀,李显卸下兵器便行至仙居殿内向皇帝请安,这时候上官婉儿和太平已然站在床榻一侧了,李显跪下说道,“母皇,张氏兄弟意图谋反,已被儿臣诛杀。”
皇帝道,“知道了,张氏兄弟既已伏诛,太子便回去吧。”
李显听后便立即起身准备退出寝殿,却被身后的张柬之拦住,“太子应当回何处去?”
“高宗皇帝将天下托付给您,让您代掌皇权,如今太子已然成年,是时候该归政了!”
皇帝从床榻上起身,拿起龙头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太子跟前,李显将头深埋在地砖之上,丝毫不敢抬眼看那位年过八旬的母亲。
“你,也是这般想的么?”
李显不敢应答,将头又埋得更深了些,许久皇帝又问道,“朕在问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