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愣了愣,她委实没有想到眼前的人能胡乱给她杜撰出一个名字,还如此的草率。
“那姑娘又尊姓大名?”
女子笑道,“我本没有名字,当日师傅捡到我时,一旁正好有一株子苓,便唤作为子苓了。”
上官起身走回屋内,女子听得她轻飘飘的声音传出,“瞧着你院子里有一株金蝉花,今后你便唤我阿婵吧。”
“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蹠。”
女子跟着她走进屋内,“婵本为嫦娥之别名,又可指月儿,你瞧着清冷,倒也呼应得上。”
上官在她屋内的书案前席坐下,“读过书?”
子苓坐到她对面应道,“师傅三三两两教过一些,不甚精通。”
皇帝已然罢朝数日,只因为每日朝堂之中均有两派相争,一派以太平为首,另一派以张柬之为首,而相王李旦怕招惹是非索性开始向皇帝请辞。
太平坐在仙居殿下,静静等着皇帝在上位发话。
上官婉儿在朝中数年,弘文馆的多数学士皆是出自她的门下,之前则天皇帝当政时,遴选官员以及科考殿试均有她的参与,以至于朝中上至宰相,下至长安城的县丞均有她的门生。
如今她突逢变故,生死未知,而当初主张她去洛阳的张柬之自然是逃脱不了干系。
“陛下,朝中上二品官员在骊山遇袭,这般惊天之事,属贼寇之流做出,本宫属实不能信!”
韦香儿亦在一旁帮腔道,“陛下,妾倒是与月儿看法一致,听闻上官大人身侧的女官说,那伙贼寇训练有素,不像是一般的匪患。”
李显撑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张柬之有拥戴之功,况且此事又无真凭实据,仅仅只凭臆断,难以服众啊。”
太平道,“陛下,婉儿难道没有拥戴之功么?那夜若不是婉儿带着圣旨赶到,他张柬之不过就是个莽夫罢了!”
韦香儿道,“陛下,月儿说得不错啊,昭容生死未卜,即便是武家人也开始上书弹劾张柬之。”
“昭容行前的路线仅禁军知晓,而羽林卫统领便是张柬之一手提拔。”
“张大人实在是脱不了干系啊。”
李显看向殿下的另一人问道,“嫣儿以为呢?”
这句话将女子神往的思绪拉扯回来,她俯身应道,“臣以为当贬谪张大人。”
“否则朝中上下的怒气,均难以平息。”
李显瞧了瞧书案上的奏疏,“一个上官婉儿竟有这般影响,弘文馆的崔湜上书要朕罢相,连长安令都几次三番要朕罢相。”
皇帝轻哼一声后说道,“罢了罢了,将张柬之贬为新州司马,恒彦范贬为泷州司马,敬晖贬为崖州司马。”
“即可拟召吧。”
太平又起身说道,“陛下,妾以为当召回当日被张氏兄弟诬陷而遭发配的张说与魏元忠二人。”
李显看了一眼韦后,瞧着她微微点头,便说道,“准。”
走出含元殿后,李嫣儿同太平说道,“已然一月有余了,骊山还是没有消息么?”
太平应道,“本宫就差命他们将骊山的树都砍光了,连她半分影子都没有瞧见。”
李嫣儿道,“那便再往东寻,许是她独自骑马东去了?”
太平没有言语,她早已在东行的驿站关卡设岗,若真是东去,该早已有消息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嫣儿又说道,“我这便启程去骊山崖下去寻,即便是葬身悬崖,我也要把她的尸骨带回来!”
太平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后,丝竹询问道,“殿下,还要派金吾卫找么?”
太平道,“找。”
她始终不相信那人已然离去,她相信自己与她的心灵感应,那人一定还活着。
“在长安城中找,还有附近的农舍庄子。”
“诺。”
“没有本宫的允许,她怎能独自一人离开。”太平兀自说道,“骊山没有,便寻便骊山方圆十里,十里没有,便寻便百里!”
“告诉金吾卫,本宫要见活人,活着的上官昭容!”
丝竹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眼眸中血丝密布,似疯魔了一般,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流出,她立马抬手拭去,她历来是这般执拗的,她愿倾覆自己的所有去寻她,也不愿相信她已身故的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