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院子中的灯盏在风中摇摇晃晃,时有游离,太平坐在那银杏树下,从未感觉如此惶惶不安过。
那人如今就像迫切想要东去的急流一般,让人束手无策。
“殿下,妾以为不如诛杀了那女子,断了大人的念想,兴许便能回头了。”丝竹在一旁同太平说道。
太平摇了摇头,“人在还有的说,人若不在了那便当真一世都要留在她心里了。”
宋真儿接话说道,“殿下,妾以为大人对那女子是没有情的,您与大人二十载…”
话还未讲完便被太平打断,“即便没有情,她也是因那女子才萌生了那荒唐想法!”
“即便没有情,她同那女子也朝夕相处两月!”
“本宫的人,岂容许与旁人同榻而眠!”
丝竹看了一眼宋真儿,低声道,“大人…也不见得就与那女子同榻而眠…”
太平将目光落在她面容上说道,“你当的谁家的差事?”
丝竹屈膝应道,“殿下恕罪,并非妾妄言,只是大人人品贵重,想来不会做出三心二意之事。”
“大人也并非见异思迁之人…”
“当年大人与信安县主,数年之久也并未有过僭越之举。”
真儿亦屈膝说道,“当年妾虽不在,但大人对殿下的情意妾实在看得真切,大人生性凉薄,唯有对殿下,才会流露出柔情之意。”
太平抬眼瞧着那轮朗月,轻言道,“你们都起来吧。”
“诺。”
那二人所言,她心中都了然,正因为如此,她才无法释然,她不明白那人为何执意要离开,若是不愿涉足朝政,留在公主府便是,何须在山野林间过那样的日子。
“明日送些赏赐到骊山去。”
“诺。”
“只你二人前去便是,无须惊动旁人。”
“诺。”
山间的初冬来得要更早一些,摆放在屋内的炉子火光已不见明亮,上官从墙角处抱了几根干柴,投在那炉膛之中,火立时便旺了许多。
女子坐在案前研磨药粉,同那人说道,“今日公主府送了些赏赐过来。”
上官一边拨弄干柴,一边应道,“送来便收着吧。”
女子又说道,“这个地儿许不能久留了,我们离开长安吧。”
上官的手停住,起身看着她说道,“我一人离开,这院子便清净了。”
女子倒是没有吃惊她这话,继续研磨着药粉说道,“何时?”
上官道,“开春吧,想再瞧一瞧长安的梅花。”
女子应道,“那便还来得及。”
“这些药粉,研磨需要些时日,带在身上却是极好的。”
“我会再列上一张单子,写明药性,若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应个急当是没有问题。”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将至,上官起身将门窗都关上,女子捣药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与雷声仿佛在交相呼应似的。
上官走到火堆前说道,“我让挚友在长安盘下一铺面,今后你便不必如此辛苦去西市摆摊,做医馆也好,做药铺也罢,全由你定夺。”
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眸微微一抬说道,“不必,我随遇而安惯了。”
“何况当初师傅告诫过,让我万莫同皇室中人沾上关系。”
上官道,“铺子已然盘下,去与不去也由你自己定夺。”
大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洁净如洗一般,院子里的花瓣被吹打了一地,上官推开房门便瞧见太平正坐在那颗桂花树下。
身着圆领锦袍,腰间系着一根镶嵌着几颗白玉皮革带,头戴璞头,额前点着一枚绽放的梅花,眉线看得出用远山黛细细描绘过,口脂嫣红衬得她的妆容无比妖娆。
金桂的淡雅,太平的妖媚,勾得人心弦微颤,让廊下的人看得有些发呆。
女子瞧着她却是淡然,一步一步缓缓踏近,站在木阶下端,抬手抚上她的衣襟说道,“瞧着大人的神色,前几日的话便是口是心非了。”
上官缓过神,俯身道,“殿下。”
太平踏上台阶走进屋内,“你说的本宫应下了,听嫣儿说你准备离京,今日本宫特来践行。”
她走到书案前便瞧着女子正席坐捣药,继续说道,“顺便来谢谢你这位救命恩人。”
子苓起身同她行礼道,“小女子见过长公主殿下。”
太平没有理会她,坐在茶案边同外面的人吩咐道,“你们去准备吧,还记得上官大人的喜好么?”
外面站着一队女官,齐声应道,“诺。”
上官转身回到屋内,在她对面坐下,替她斟了一壶茶后说道,“臣多谢殿下。”
太平举起茶杯微微笑道,“把头抬起来。”
“看着本宫。”
上官微微抬眼直视她,只见那人又说道,“本宫今日特意盛妆而来,怕大人今后都瞧不见了。”
那鲜血一般绽红的口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剑一般割裂在上官的心头。
“多谢殿下,臣定会铭记在心。”
许久她才言语出这句话。
太平又吩咐道,“你也过来坐下吧,今日不必拘礼。”
子苓听后便席坐在方桌的另一侧,与太平与上官相邻。
丝竹屈膝向桌案上的茶碗都续上茶水,太平将手抚在杯身问道,“还不知道你今载芳龄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