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升轻甩了一下衣袖,“这是汉武帝说的!”
魏元忠深吸一口气,他历来对儿子的教养是极好的,只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与看法,他要做的是循循善诱。
“知道什么叫狭隘么?”
“一个从前没有半分学识的人,突然有一天看到了一种学说,让他醍醐灌顶,从此以后便把那种学说奉为真理。”
“读了一篇阿房宫赋,便觉得自己的足迹遍布各地楼台殿宇,这不是井底之蛙么?”
“他哪知道这世上还有大明宫,紫微宫这样恢宏的殿宇啊,他知道也不愿意去看,这叫做偏执。”
“狭隘总伴随着偏执,胸中载有高山与天地之人,总是平和的。”
“平和的人是不会毫无根据便人云亦云说出废黜百家这样荒唐而轻浮的话。”
魏升问道,“那父亲以为,儒家真的不可么?”
魏元忠应道,“儒家之道,当然是治国之良策,所谓半本论语便可治天下,那升儿可知秦人为何要用法家治天下么?”
魏升问道,“为何?”
魏元忠应道,“因时制宜,升儿莫要把文章读得太死了。”
“上官昭容将道家引入朝中,也并非有举措加大力度扶持于他们,这是权衡之术,为的便是将头顶这片天撕得再开一些,因为没有绝对的真理。只要持权柄之人心境平和无尘,道家也好,儒家也罢,无外是也。”
集仙殿的大门紧闭,席坐在陛阶之上的女子手中抱着一只狸花猫,那小猫慵懒的趴在女子的手臂处,一双湛蓝的眼眸漫不经心的瞧着殿下站着的人。
“婉儿可知,太子殿下与李隆基在酒肆大放厥词,辱骂于你呐?”女子垂眼看着手中的小猫问道。
殿下的人俯身应道,“回皇后殿下,臣不太清楚。”
“莫不是有宵小之徒,在殿下跟前嚼舌根?”
女子抬眼看着她,“是本宫身边的亲信回来禀告的,酒肆的酒保听得真切,同她回禀时,连语气神态都描述的绘声绘色。”
“难道还有假么?”
上官应道,“殿下,臣以为不过是长安城中几个顽劣的贵族子弟,多喝了几碗酒胡言乱语,倒不必放在心上。”
女子抱着狸猫走下陛阶,“太子无德,大人应当清楚。”
上官应道,“太子虽才华不比当年的太宗与高宗皇帝,但德行上还未见有损,尤其听太子府中的属官讲过,殿下为人忠厚,尤其是对兄弟姊妹,一贯都是厚待的。”
韦后笑道,“但他是个庶出,我的裹儿才是正宫嫡出,大人难道不觉得裹儿更适合担当大任么?”
“难道大人也要说裹儿身为一女子不能继承大统么?”
上官抬眼直视她道,“殿下,既然男女亦无妨,那嫡庶又有何妨呢?”
“既然能宽恕女子,那又何必要将庶子扣上一顶永世不得超生的帽子呢?”
韦后听了这话哑口,本轻抚在猫背上的指尖,微微用了些力,那只狸猫叫嚷着从她怀中跑开。
随后同上官说道,“这小畜生果然是喂不熟的东西,翻脸就不认主人了。”
上官应道,“猫虽不像虎豹那般凶残,但性情确是极为独立的,不易被驯服。”
韦后应道,“大人说的是。”
“好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