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双手提着宽袖小跑着奔向寝殿,而皇冠上的玉藻也因为步履的匆忙在额前来回摆动着,寝殿回廊上的宫人瞧见皇帝驾到也纷纷俯首行礼,行至殿门前时却被皇帝身侧的库狄秋拦住。
“陛下,长公主殿下与上官大人在里面,上皇吩咐了,请您在殿外等上一会。”
皇帝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有劳姑姑了,朕下了朝紧赶着就过来了,母亲可是在责怪我未侍奉在侧?”
妇人也已然老迈,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陛下莫要多想,上皇说了,能看到您如今这般勤政,属实打心底里高兴。”
“只是对长公主殿下与上官大人还有些体己话要讲,还请陛下稍后。”
皇帝听后这才作罢。
而殿内侧坐在床榻一侧的太平手拿着玉碗,正扶着武皇一口一口的进药,“阿娘,您定会好起来的,昨儿我让婉儿去太史局问了问,说是您且长寿呢。”
仰坐在床榻上的人并未理会她这句话,而是看向跪在一侧的上官婉儿,“朕听闻皇帝是动了立裹儿为皇太女的心思了?”
上官点了点头,“回陛下,是。”
武皇抬手将太平手中的药碗推开,示意她将自己扶起来,随后冷笑说道,“朕还听闻裹儿在含元殿门前扬言,皇帝之位,阿武坐得,她又有不可?”
“可属实?”
太平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也将目光落在上官身上,只见她微微抬眼看着武皇默然点了点头。
武皇叹了口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即便蠢笨如你三哥,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这般沉不住气,如何在这吃人的朝堂之中生存?”
太平将目光移回到武皇身上,“阿娘,莫要再忧心朝堂之事。”
武皇摇了摇头,“朕对你三哥总是有些放心不下,庐陵那些年是韦氏相伴于他左右,若是韦氏执意要立裹儿为皇太女,怕是他也会力排众议…”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口气,“那裹儿倒是有些小聪明,但性子太过招摇,没有城府,哪里能坐得稳这天下。”
上官应道,“陛下,臣定会全力劝阻陛下立皇太女的。”
武皇并未立马言语,停顿了半晌后才说道,“若是韦氏母女野心日渐显著,引得朝局动荡,太平务必要站出主持大局。”
“还有你,婉儿。”
武皇又将身子撑起了一些,“皇帝信任你,韦后若要掌权便要依靠你下赦诏书,人一旦有了欲望与野心,便可拿捏住她的软肋。”
在武皇身边多年,上官对拿捏人心这一套早已是如鱼得水,她微微点了点头,“陛下安心,臣知晓。”
武皇说完又看向太平,抬手抚上她的发髻,在不显眼的地方看到了一根微微发亮的白发,“我的月儿竟也生了白发了…”
太平微微低头,抬手抚上母亲刚抚摸的位置,笑道,“是阿娘瞧月儿太过用心,才能从这满头的乌发中挑出这根白发来…”
武皇拉过她的手说道,“只有你,是母亲陪着长大的,感情总归是要深厚一些。”
“虽宠得你娇纵,但也不曾闹出什么大乱子,为人母总希望儿女事事顺心,但这世上哪里有万事顺心的人生。”
“月儿记着,我们身处世间,本就身不由己,有些事切莫强求,顺万物便可事事顺心。”
“朕这一世也不过是顺了天意罢了。”
太平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她端起床榻旁适才未喝完的汤药,“阿娘,快喝下吧,您今日说太多话了。”
武皇摆了摆,看向上官又说道,“说皇帝在命人为朕刻碑?”
上官点了点头说道,“回陛下,是。”
武皇微微闭上眼说道,“让工匠停下吧,无须刻什么功绩碑。”
“厮杀半生,给我和高宗皇帝留个清净的地儿安寝。”
上官眼眸微动,想再说些什么,见皇帝已然闭眼侧身,便知晓那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便也闭了嘴。
“你们退下吧,让显进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