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又移动了一枚棋子,说道,“南市上有个叫山风馆的地方,月儿可知道?”
太平执棋的手停在空中,将棋落下后才说道,“知晓。”
“从前跟婉儿去过几次,似乎总是领着母亲的差事,神神秘秘的。”
“皇兄怎想着问这个地方?”
李显道,“朕前几日收到奏本,说是这地方是长安城中,大臣秘密私会之地。”
“从前是由裴炎经营,裴炎倒后便易了主。”
“月儿可知是谁?”
太平一脸轻松道,“从前是裴炎,裴炎倒后那自然是归母亲的。”
“那也难怪婉儿时常去到那里办差事了。”
皇帝道,“从前婉儿替母亲当差,事无巨细,母亲临终前,再三嘱托朕,一定要重用婉儿。”
“朕时时谨记母亲之言。”
“只是婉儿似乎总游离在朝堂各派之间。”
“朕…”
李显摇了摇头,不再往下说。
太平道,“是婉儿有何事做得不妥吗?”
李显道,“她处事稳重,万事又井井有条,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处。”
太平道,“那皇兄在忧心何事?”
“母亲是月儿的母亲,亦是皇兄的母亲,此前母亲让武李两家联姻,如今两家已然是水乳交融之态。”
“连武三思也已然没了二心,要仰仗于皇兄。”
“何况婉儿呢?”
“她也是受了母亲临终时的托付,要一心辅佐皇兄的。”
李显听后道,“依月儿所言,朕倒是多虑了。”
魏府的正厅远远望去,能瞧见一男子的背影,正在左右踱步,等待着晚归的儿子。
站在院中眺望的女子轻叹了一口气,与身后的女使问道,“今日郎君出门时,有说去何处么?”
女子应道,“只说有要事,急匆匆的便出门了。”
薛凝儿道,“城中这几日谣言四起,听母亲讲不良人四处在暗访捉拿传播谣言之人。”
“郎君莫不是与这事有干系?”
女使道,“夫人恐是多虑了,老大人位居丞相之职,您又是长公主之女,陛下是您的亲舅舅,公子为何要去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这时候院中踏入一人影,在月光的映照下薛凝儿瞧清楚正是晚归的魏昇,身后跟着一名小厮。
二人瞧见厅上的人,在院中止住了脚步,魏元忠却听见动静让人提着琉璃灯罩行至院中。
男子看着灯盏越来越近,心中开始有些发毛,直到父亲近在咫尺时才俯身问安,“父亲大人安。”
魏元忠双手放在身后,抬眼审视着自己的儿子,冷冷问道,“去了何处?”
魏昇应道,“儿只是与人饮酒,回来晚些罢了。”
魏元忠道,“与何人饮酒?”
男子不言语,魏元忠又看向他身后的小厮,“你说!”
“公子与何人在饮酒?”
小厮被这声音一惊,惶恐不安的看了魏昇一眼,才转头与魏元忠说道,“小人…小人…”
魏昇见状抬声说道,“父亲大人莫要为难他。”
“儿同太子与临淄郡王一行人饮酒。”
魏元忠道,“只是饮酒么?”
魏昇道,“儿子身为朝廷官员,与太子等人谈论一些朝政也有错么?”
魏元忠道,“为父几次三番告诫过你,不要与临淄郡王走得太近!”
“也不要与太子过从甚密,免得招人口舌!”
“你怎就要执迷不悟!”
魏昇道,“为何父亲要阻拦儿子与太子等人亲近,是因为上官婉儿么?”
“你与上官婉儿为故交,所以儿子也应当为上官婉儿与韦后一党么?”
魏元忠摇了摇头,“为父历经三朝,有过流放,有过命悬一线,如今只想着安享晚年,替你谋个闲差。”
“你与凝儿一同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么?”
“为何要涉足于朝廷党争之中?”
魏昇道,“哼,父亲知道上官婉儿干了何等卑劣之事么?”
“如今朝中官员的职位竟在坊间明码标价售卖,而父亲知道墨笔批敕之人是谁么?”
“就是她上官婉儿!”
“有这等祸国妖姬,儿子怎能安享富贵?”
还未等魏元忠开口,一直站在树下旁听的薛凝儿突然开口道,“不可能!”
“婉儿姑姑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父子二人均向那一侧看去,只见女子手扶在腰间缓缓向他们走近,待行至魏昇身旁时说道,“婉儿姑姑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在儿时她便教导过我,朝廷选才用人应当以严苛为标准,不仅要衡量才华,还应当考究品德,二者皆备才应当入朝为官。”
“郎君所言必定为虚。”
魏昇正想反驳,魏元忠又说道,“若是上官大人想要以权谋私,何至于要在如今这般局面去卖几个官职来达成目的。”
说完又摇头笑了笑,“昇儿,朝堂之上的是太过复杂,你瞧见的黑未必是黑,你眼中白也不见得就是白。”
“要耐住性子,看大局。”
魏昇自然不明白魏元忠所言,他只知道李隆基慷慨激昂的在酒肆之中对上官婉儿与韦后一党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
在他眼中,这才是敢作敢当的君子做派,至于朝堂之上的权谋迂回之术,在他眼中,都是小人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