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动,亭阁中的人都满怀着期待,她是大唐第一才女,是古往今来唯一的女丞相。
遥望她时,她光芒四射,宛如旭日照屋梁,如今站立在她身侧,却又如月光一般,皎洁照人,仿佛能嗅到她身上高雅的兰草香气。
“傍池聊试笔,倚石旋题诗。
豫弹山水调,终拟从钟期。
横铺豹皮褥,侧带鹿胎巾。
借问何为者,山中有逸人。 ”
太平瞧着她洋洋洒洒写下的这几句五言,透露着那人心中无尽的无奈,不禁默念道,“ 豫弹山水调,终拟从钟期。 ”
收笔后,那人便将手中的笔掷到一旁,转过身看向一众人说道,“献丑了。”
说完后却无意间对上了太平的眼眸,她眼中是与她一同的无奈,即便她如今是群臣环绕的镇国长公主殿下,却丝毫感觉不到有多快活,竟还当不得当年在太液池与她一同赏秋景的日子。
“大人果真是才气横溢,我等实在是敬服!”
说话的人站立在唐晙身旁,身形高大,手拿折扇,穿着贵气,在一众仕子之中显得尤为出众。
“说话人可是李晋?”
男子见上位问及,微微上前一步应道,“回长公主殿下,是臣。”
这李晋是宗室子弟,其祖父是高祖皇帝的从父弟,本可世袭爵位,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科举考场之上。
安乐也将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李晋,本宫倒是有所耳闻,在长安城中甚有威名,作得一手的好诗句!”
男子有些不屑,摇了摇头,“比起上官大人,臣的诗句才当真是献丑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争相附和。
这样的场面对上官婉儿来说已经是屡见不惊了,若照往常也就淡淡一笑而过,今日她却一反常态,举杯同众人说道,“诸位也切莫辜负了这清风明月,今日本就是陛下设宴,不如便以酒和诗可好?”
李晋举殇应道,“上官大人既如此说,今日不妨就学嵇叔夜醉,开怀畅饮!”
上官浅笑,举殇将酒一饮而尽。
宴会又恢复了适才的气氛。
曲江边的一线山头落日只余下了半轮身影,月下醉酒若在自家庭院中,那自然是多了几分恣意与潇洒,只在这样的场合,太平未免有些担忧。
“去扶着上官大人,回公主府。”
身侧女子听后便走上前,扶着已然有些微醺的人跟在太平身后。
此时月辉遍洒,整个长安城都浸淫在如水的月色里,上官撑起身子朝前边的人唤道,“殿下,时辰尚早,可否陪着臣去大雁塔一游?”
太平停下脚步,顿了半息回过头看着她,
哪里还有半分的醉意,“丝竹去将马牵过来。”
“诺。”
站在大雁塔的顶端,逸兴遄飞,御风而行,抬手捧月,似乎一轮圆月触手可及。
当年在此想要为家族平反的宏愿已然实现,如今却又陷入了人生的犹疑之中,她寻不到出路,她满心的无奈不知如何诉说。
“难道真的就看着安乐如愿坐上皇太女的位置么?”
这自然不是太平所愿,但如今圣上只有一个四皇子李重茂,年仅十五岁,尚不谙世事,且派人打听过,天资平庸,实在不堪大用。
太平摇摇头,“若是硬扶持重茂为太子,恐怕落得跟废太子一个下场。”
“何况那孩子不堪大用,母皇留下这么大一片家业,难道要毁在他手中么?”
上官何尝不不知道,但若是让安乐如愿成为皇太女,朝中恐怕就再没有清明之日了。
“殿下以为相王这一脉如何?”
此话正说进了她的心坎,“相王嫡子李成器倒是个可造之才,只是婉儿对相王不是一直都有成见么?”
上官淡淡一笑,她身处在这颠簸的乱流汪洋之中,若是只以自己的喜好而为,武后又怎会将大唐这锦绣山河托付到她手上呢?
她与武后是一类人,但凡有一线生机那自当只要紧紧抓住,但若是天意如此,那也自当只要顺应天意。
“臣也已近知天命之年,自古以来哪个谋臣双手没有沾过鲜血,臣活着便应想着如何立于朝堂,即便有一日身死,那也应无愧于心的躺下去。”
太平一听便急了,“什么躺下不躺下,吃了些酒便糊涂了么?”
“早前便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她的声线划过夜空,如同一道闪电劈在上官心头,现如今她能依仗的似乎也只有长公主殿下,盼她能护得自己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