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空旷,脚步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上官与她说道,“那今日回门宴,殿下不如与驸马献舞一曲。”
“一来破了那些谣传,二来昨日相王亲自障车,您也总该做些什么。”
太平默然点点头。
“朝中何人不知,与本宫多年伉俪的是你。”
上官笑道,“史书不知。”
“若史书上没有这一笔,后人还自当以为殿下与那薛绍情深似海。”
“臣不愿。”
她说着臣不愿时,眼中微微有些泛红看着身侧人,太平捏紧了她的手腕。
自己是厌恶薛绍,而她却是恨薛绍,她无法做到对那已然埋入坟地的人轻轻放下。
薛绍的墓志只将“太平公主”四个字浅浅略过,但这还不够,她要让史书也记下,太平公主对他薛绍的薄情。
同武攸暨在安乐宴会之上共舞,史书便可记下这一笔。
太平有些欣喜,她喜爱看那人妒得发狂的模样。
“本宫待会定与表哥共舞一曲,让史官记在最明显的地方。”
“谢殿下成全。”
宴席之上已然高朋满座,主角却是姗姗来迟,皇帝与皇后也不怪罪,言语间反而是多有宠溺之语。
“女子爱美,又是回门宴,想是在宫中耽误了一番,也可谅解。”
李显笑吟吟举杯帮李裹儿开脱道。
“父皇果真是知晓阿姊的性子。”
说话的是长宁公主,席坐在太平的左侧,与安乐公主是同胞的姊妹,李显的一众子女中,二人也是最为亲近。
只是此前女子因病一直居于洛阳,则天皇帝驾崩时才赶赴长安。
“蜀地献上了一腰“单丝碧罗笼裙”,阿姊命宫中尚仪以百鸟羽毛织成了“百鸟毛裙”。”
“只是这两腰裙着上身实在是有些麻烦,故而晚到一些,还请父皇母后见谅。”
韦皇后哪里会苛责,笑吟吟说道,“本就是家宴,何拘那些礼节?”
长宁公主看到席坐在自己左侧的上官,一直耳闻这是位旷古朔今的女官,瞧着气度倒是有些不同。
“听阿姊说,上官大人为人风流,身边不乏女子仰慕,今日一瞧,还果真是不负盛名呢。”
“不知公主口中所说仰慕之人,可是妾?”
长宁面容上的笑容僵住,说话的人席坐于上官婉儿的左侧,那嫣红的衣衫,这般招摇,还能是谁。
“原来是信安县主呐,吴王丧期未过,县主这般招摇于宴会之上,恐是不妥吧。”
李嫣儿笑道,“妾本就是薄情寡性之人,吴王上不顾君恩似海,下不顾手足情深,难道还要妾为他守孝不成?”
李嫣儿自小在武后身旁长大,满朝也知晓她并非那般扭捏之人,韦后罢了她女骑统领意指,朝中已然是有了非议。
若是女骑掌控在李家皇室自己手中,倒还说得过去,若是换做韦后心腹,这岂不是又要唱当年武后那一出了?
“信安县主当日率女骑勤王,忠心可鉴,臣倒觉得这身衣着不无不可。”
是崔湜。
长宁望着坐在对席的男子,长相清俊,身形修长,嘴边留着一缕胡须,干净整洁,不似旁的朝中大臣,满腹的油腻气。
“这位莫不是崔湜崔大人?”
“自然是崔大人!”
声线透亮,似乎贯彻了整个大殿,引得满宫宴的人都朝那一方望去,那“百鸟毛裙”正入眼帘。
裙摆簪满了百鸟羽毛,正看为一色,旁看为一色,日中为一色,影中为一色,百鸟之状,并见裙中。
这应当是最华丽的两腰裙了。
“长宁不知,这崔大人历来是仰慕于嫣儿姑姑,这嫣儿姑姑又倾慕于婉儿姑姑。”
说到这里,她又意味深长看着太平,“只是这婉儿姑姑与姑母似乎还有一段不足外人道的话。”
“裹儿可真是奇怪得很,这到底是个怎么个章程。”
太平停下手中正摇晃的酒杯,执起身侧驸马的手站起说道,“攸暨,你我二人不如替裹儿解了这个疑惑可好?”
男子不知她意欲何为,问道,“还请殿下明示。”
她牵引着男子走到大殿之中,“你我为裹儿献舞一曲,免得她忘了本宫身侧时常还坐着你这位驸马。”
安乐顺势说道,“那自然是好,不如让上官大人奏琴助兴如何?”
“这般才更有意思呢!”
上官倒是沉得住气,当即便唤了宫人拿了瑶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