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着太平,“当年殿下说自己是揽德辉而下,臣这般写也算是和上了殿下的话。”
太平细细念起了那番赞词,“月至渐宫,下金娥而毓照。”
“因为大人这番赞誉,民间总称本宫为金娥。”
说着又重复了一遍,“李金娥,倒也巧妙。”
上官笑了笑,民间总有诸多传闻,而将太平公主传为仙女的,是她最喜闻乐见的。
“月儿。”
她轻轻唤了一句。
太平起身看着她,笑了笑。
许久没有再听到她这样唤自己,“如今再唤小字,倒让人觉得恍若隔世了。”
上官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身后的琴音沉落在黑夜中,余震在肺腑间撞出细密的疼痛感。
“我爱了你一世,自那日在院中秋千上见到你,阳光落在你身上,便犹如九天而下的凤凰般击中了我。”
她的声音稳健沉定,太平看着眼前的人平静的表达着自己的爱意,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若有一名画师在一旁,这当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太平又像少女时期般失了神。
分明不再分开过,如今却似乎觉得在此处有积年的相思涌在胸口。
就是要借着这滚拂的浪头,都悉数泼出来。
她环着她的脖颈,吻了上去,口齿中带着淡淡的梅花香细密的浸入对方的唇间,被动的人也浑然不觉的揽上她的腰线,只贪婪的捕捉着她的气息。
鼻尖左右挲摩间,琴音突然停下。
两人慢慢放开彼此,院子前来了两名女官通报。
“皇后殿下到!”
韦后走过院中的秋千,余光撇了一眼,“儿时月儿最是喜欢这秋千,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此处倒还是原模原样的在这里。”
她轻轻抬头望了一眼,“就连这廊下的福袋,也不曾有丝毫改变。”
太平起身道,“皇后来此,不会是来游玩的吧。”
韦后笑了笑,“月儿怎这般急性子。”
“传位诏书,不急于这一时,只是还有一份诏书,还请上官大人此刻便草拟出来才好。”
上官道,“调兵的诏书么?”
韦后点点头,“是,本宫要你草拟一份调取折冲府兵的诏书,直接交由中书省下敕。”
太平道,“光一道草拟的诏书恐怕还不够。”
“诏书到中书省直接下发至兵部,即便中书令是你的人,难免诸位宰相不言语质疑,若是节外生枝,知晓你调兵入长安是为何,你以为事情还有这般顺利么?”
韦后道,“那依你该如何。”
太平又道,“让岑義,崔湜,张嘉福入中书省同平章事,他们都是朝中老臣了,若是起了变故,自然也可说上几句话。”
这些人都是太平和上官的亲信,这是为了防止韦后在一夜之间将朝局都全面把持了。
韦后也知晓,若是不同意太平的提议,那中书省那般自然是有诸多阻碍。
“好,就依你,拟召吧。”
诏书下发至中书省的时候,天已然蒙蒙亮,除了那份调兵的诏书,上官手上还有另一份诏书。
太平看到上面除开让韦后垂帘之外,还赫然写着由相王辅政之语。
“你是想让相王去节制韦后。”
上官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嫣儿摇摇头,“这便是李隆基想看到的。”
太平道,“如今的棋局,恐怕是由不得我们了。”
天边的朝霞慢慢浮现,云絮被灼得透亮,恍惚间回到当年在院中早起读书的悠闲模样,向寝殿中望去似乎也陆陆续续走出许多宫人,纷纷行礼。
“昨夜你遣送了她们,只是这大殿没个人伺候,显得冷清。”
太平的话将神往的人慢慢拉回,才发觉这些人并非自己的错觉。
李嫣儿也看了一眼四下的宫人,“那如今,我便继续来做上官大人身旁的女官吧。”
随后看向太平,“殿下,您还需出宫左右斡旋。”
太平看了看上官,她的眼眸中浮现出她当年出嫁前一夜的神色,似乎整个银河都破碎在那片汪洋之中。
“今日宫门下钥前,我便会回来。”
上官点点头,待她快要行至殿门时,又突然唤了一句,“月儿!”
接着便拿出绢帕包上两枚盘中的透花糍糕,快步跑过去交到她手上,“一夜未眠,车驾中可用些。”
太平收入怀中,“嗯,我无妨的,莫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