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彦这话一出，陶元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处。

陶元宝：“你……你……你被鬼上身了？”

两人身后的小厮这会儿恨不得离着八丈远，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才好。

方彦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重复一遍了，刚刚那话，已经是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说出的最大胆，最离经叛道的话了。

他接受到的教育，都是教他怎么含蓄，迂回。

都说酒壮怂人胆，也不知道是今天喝的这点酒起了作用，还是今天情绪起伏过大，导致一时冲昏了头脑，竟然把这样直白又露骨的话说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两张脸上都泛着红，任由尴尬又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方彦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没有。”

陶元宝也回过神来，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脸上的红晕也消散了个干净，气鼓鼓地看着方彦：“再这样耍我，小心我揍你！”

陶元宝说完还提起拳头威胁了方彦一番，才气冲冲地转身想走。

方彦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变了脸，但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于是一把抓住了陶元宝的手腕：“我今日说出口的话都是肺腑之言，绝无半句假话。

你要是不信，我方彦对天发誓，刚刚说的要是有半句虚言，就让我考场失利……”

陶元宝一把捂住了方彦的嘴，赶忙道：“呸呸呸，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方姨熬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你高中的好消息呢。”

这会儿快到程家那边了，这些富户所在的区域，远离市场，所以人少清净。这会儿又正值饭点，一条小巷子里，只有两人加一个小厮。

陶元宝话都说出口了，才感觉到手心处传来的温热又柔软的触感，本来就没消退干净的薄红，这下又卷土重来，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便转身往程家那边跑走了，身后的小厮抱着一堆东西，使劲儿追都没追上。

只留下方彦站在原地，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的笑意，然后便抬脚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

而另一边。

邵景易在拿到方彦那本旧书之后，便立马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除了去镇上和夫子那边打卡，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坐在书桌前，誊抄笔记。

在进入腊月下旬之后，李夫子那边的最后几天课也上完了，邵景易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个事情上面。

如果这本书能在年前誊抄完，他还想向方彦借点其他的书看看。

古代的科举，其实很多时候不是靠勤奋就能解决问题的，教育资源的不均衡，各种信息壁垒、经济成本，都是广大平民学子难以逾越的一座座大山。

而同为农家子的方彦院试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府学，且一直以廪生的身份，每月领取廪膳和生活补助，真的是非常罕见且难得了。

由此也更加能看出此人的能力，以及这本旧书笔记的珍贵性。

更何况，这样的机会，还是阿栗帮他争取来的，邵景易更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松懈。

这天，边栗都已经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又醒来了，却发现房间里还有着微弱的灯光，把伏案写作的邵景易的影子，都放大投射在了泥墙上。

他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邵景易落在纸上的笔尖一顿，回过头来发现边栗已经醒了，这会儿正看着自己，便把笔放下，起身坐到了床边。

边栗这会儿因为睡觉，有几缕头发翘起来了，邵景易便伸手帮他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习惯性地顺势往下，想碰一下边栗的脸，可突然想起自己手有些冰凉，便又放下了：“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我想着明天不用去镇上，今晚上便晚了些。”

离过年越来越近，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五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忙碌着。

邵景易和边栗也商量好，今天做完，这个早餐铺也暂时歇业了。所以这也意味着，明天他们俩都不用早起出摊了，是个难得的休息的日子。

边栗：“早点睡了吧，明天再看。”

“好。”

邵景易把外衣脱了，油灯吹灭，便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小心又快速地钻了进去，生怕慢点就把边栗被窝里的热气放跑了。

他躺下也是在离边栗有些距离的位置，他在桌边坐了许久，洗脚带来的暖意早就消散殆尽，甚至都有些冰凉了。

边栗看他不似以往那样凑近，也猜到了原因，直接伸手摸了摸邵景易的手，感受到凉意的下一秒，便把脚边的汤婆子踢到了邵景易的脚边。

邵景易刚发现脚边多了个暖呼呼的东西，下一瞬便感觉边栗朝自己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