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小河村的人都处在既忙碌,又低沉的状态里。
不管家里情况如何,大家都在尽力地给即将远行的亲人准备东西,虽然说的是只有短短一个月,但修筑河道这种重役,谁也不知道这一个月期限会不会生出变动。
更别提这其中还蕴藏着巨大危险,搞不好这就是最后的相处时刻了。
村口时常聚集在一起摆闲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而深夜里却多了不少哭声,这次不是孩子的,是属于大人的。
连一贯爱八卦的郭婶儿都不去串门了,整日眼睛都是红肿的,她家里孩子多,加上她丈夫,满足条件的就有五个,按照规定他们家要出两个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选谁去都是割舍不下的。
村子里有些人家就因为人选问题,吵得不可交,闹得里正也是头大,既要管征召人选的登记造册,又得处理闹出来的各种纠纷。
“凭什么我去?我看你们就是偏心!无论是大哥还是几个弟弟成亲的时候,花的钱都比我多!
有好处的时候想不到我,现在去干那苦差事就想到我了?”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你整日好吃懒做,我们都没说什么,我成亲的时候花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邵景易刚从李夫子那边回来,就听到不远处的一大家人又在吵架,那家人也是没有分家,但几兄弟都各自娶亲生子了,为了到底谁去,这几天简直没有消停的时候。
邵景易也没心思去管别人家的闲事了,他今天去跟夫子说明了情况,请了个长假。
夫子听后也沉默良久,留他吃了个晌午饭,又叮嘱了一些事情,才让他回来。
而边家旁边的金二正抱着手臂站在篱笆边上饶有兴致地听别人的墙角,听到兴处嘴都快咧到耳后了,幸灾乐祸得不要太明显。
金大刚死了,这金家只剩下了他一个壮劳力,按照规则他们家暂时免去了这次的徭役的名额。
当他置身事外之后,那心情自然是相当好的。
他转眼看到邵景易,立马又转移了目标,罕见地招呼道:“邵童生,听说你也要去修河道?”
邵景易自然知道金二的德行,理都没理,径直便往家里走。
金二却还在继续:“听说还是官爷点名让你去的,啧啧,这份殊荣,你独此一份啊,哈哈哈哈,哎呦!”
金二这笑还没完,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捂着手背直跳脚,一颗石子也落在了他的脚边。
刚开春,但天气还没正式回暖。
天气冷手也冷,受到同样的伤害,感受到的疼痛只会更加剧烈,等这阵疼痛之后,他低头一看手上已经出现渗血了。
“他奶奶的,是谁……”金二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想找到是谁暗算他,结果却发现邵景易旁边多了个人,不是边栗又是谁?
而边栗这会儿正冷冷地看着他,手上一动,下一刻瞄准的是金二的眼睛。
金二顿时一激灵,后背刷地出了一层冷汗,连汗毛都竖起来了,都没顾得上追究被打这事,转身就往家里跑。
邵景易接过边栗手上的石子,顺势牵起他的手:“咱们回家吧。”
边栗冷着一张脸盯着金二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罢了手,任由邵景易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走。
边猎户正坐在堂屋里,抬头看到两人进门了,便对邵景易道:“先把东西放放,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个人。”
邵景易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回屋子去把书包放下了,还把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出门的时候,边猎户拿上了一壶浊酒,又让邵景易提上了他才买的那篮子鸡蛋,两人沿着村中的小路,来到了一个茅草屋。
屋子门口晾晒着一些衣服,门口散乱地堆着些木柴。
边猎户上前敲了敲虚掩着的木门,没多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便来打开了门。
“赵二叔。”
邵景易也跟着叫道:“赵爷爷。”
老人低头看到了他们手里的东西,没问来意,直接便打开了门:“先进来吧。”
“都随便坐,我年纪大了,也没个人帮着收拾,屋子有点乱,你们可别嫌弃。”
邵景易打眼一看这屋子里的东西其实很少,无论是从外面晾晒的衣服,还是屋内的生活痕迹,都能看出来老人应该是独自一个人生活的。
这把年纪了,还能把自己打理好,已经比村里好多汉子强多了。
邵景易笑着道:“赵爷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这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到处都透着过日子的烟火气,哪里能有嫌弃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