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位钦差大人究竟做了什么,后续确实如邵景易之前所预料的,役所里的官员已经没空管他们几个了。
没过几天,阿九被叫了出去,但却没有再回来。
而剩下的几人被彻底遗忘了,只有一日三餐按时按点的送饭人,提醒着他们每日的具体时间。
陈虎几人原先还挺想得开,既不用干活,又有饭吃,可吃饱喝足之后,便开始想些其他的。
陈虎:“这阿九怎么去了就没回来啊,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会不会下个就轮到咱们了啊,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娘在等我回去。”瘦猴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哭了。
陈虎听得烦躁,直接一巴掌拍他头上:“你给我闭嘴,什么死不死的,老子福大命大,死不了。”
陈虎这一巴掌确实把这噪音消灭了,但是他自己也开始忐忑起来,开始不停地在不大的地方走来走去。
邵景易靠在墙上,手上捣鼓着从角落里捡来的稻草,没一会儿一只半成品的小兔子便从他手下现出了雏形。
在陈虎又一次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邵景易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放心吧,他没事。”
陈虎赶忙回头:“你怎么知道?”
邵景易漫不经心道:“要有事情,早就有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阿九关了没几天就出去了。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又过去半个月了,应该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事情也确实如邵景易所料。
邵景易他们回关押的地方后不久,六皇子湛文瑾便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突然来到役所巡查。
这位皇帝钦点的钦差大人,自从离京后便行踪不定,所以这段时间大家也一直紧绷着神经准备着,但前几日的突发状况,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恭候在旁的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这位钦差大人在河道官员的陪伴下例行巡视,他却并没有按照官员们预先设置好的路线走,反而像是早就知晓一般,精准地找出了有问题的地方。
面对摆在面前的、完全不合规的堤坝,再联想到前不久收到的账本片段,便有人猜想这是来自钦差的敲打和暗示,于是便顶不住压力开始反咬和内讧。
大家都在赌,赌冯朔拿走的账页里面,没有牵扯到自己的部分。
湛文瑾将人分开提审,很快便拿到了第一手的口供。
这会儿,他便坐在役所的营帐内,翻看着暗卫首领宋贺交上来的口供内容。
宋贺:“殿下,这次的证据牵连甚广,再往上查,可能要查到太子门下的人了,所以这几天营地周围也不太平。”
湛文瑾翻动纸页的手指微顿:“都知道这河道险峻,是陈年旧疴,所以年年补,年年溃,都快成我的好皇兄的钱袋子了。
父皇应该也有所察觉,但这案子究竟要查到什么程度,到底是敲打还是彻查,还是得看父皇的意思。先加强巡视,等京城那边的回信。”
“是。”宋贺拱手回道,“殿下,这些役夫怎么处置?马上要到春耕了。”
“审问完了,到时间就放他们回去吧,不能耽搁了春种。”湛文瑾说完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那天十九带回来那人,好好查一查,我看他不像是普通役夫,看看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
“是!”
邵景易正垂眸拿着手上的东西继续捣鼓,门口突然传来锁链的响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本来还在发着牢骚的众人,骤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因为刚刚才吃过饭,所以来人肯定不是送饭的。
“你们可以回去了。”一个差役模样的人将大门打开,朝着里面的人道。
邵景易立马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吗?”
“对。”
陈虎和其他几个汉子,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互相拥抱着,使劲拍打着对方的肩背:“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就说吧,老子福大命大,死不了!”
邵景易虽然已经猜到时间差不多了,但是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惊喜骤然砸到头上的感觉,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低头扯出脖子上的红绳,将红色锦囊紧握在手里,下一刻便被陈虎一行人扯了过去,拥抱在一起。
这几个汉子的手劲极大,邵景易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由衷的笑容。
大家背着包袱在役所门口分别。
陈虎他们是本县的人,邵景易是隔壁山阳县的,回去的路程要远些。
陈虎拍着邵景易的肩膀道:“邵兄弟,大恩不言谢,这趟要不是多亏了你,咱们也没命回去。
你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柳林镇的陈家村找我,我陈某人没什么本事,但这把子力气还是有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大哥言重了。”邵景易也和他说了几句闲话,随后便摆摆手,“咱们有缘再见。”
他转头朝着这呆了一个多月的役所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去跟另一边等着他的小河村的人汇合。
周长林他们也好好的,整个小河村这次罕见地没有人因徭役去世,只有些人受了伤。
周长松就是其中之一,他伤到了一根手指,虽然被布包扎着,但役所那边医疗条件很差,应该也没怎么处理。
那手指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大概率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