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那么早就睡了?”邵景易坐到床边,帮边栗把被子掖了掖,小声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便伸手去摸边栗的额头,可入手的温度也并没有异常。
今天晚上吃完饭,两人都还没怎么说上话,边栗便早早进屋歇息了。邵景易很快发现了边栗的异常,也跟进来看。
可一番查看下来,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边栗这时也睁开了眼睛,抬眼便对上了邵景易关切的眼神。
边栗:“没有,我就是有点困了。”
“真的没有吗?”邵景易看边栗眼神清明,没有一点睡意,便有些不放心地再次问道。
边栗看着面前的人,顿了顿才道:“头有点疼,睡一觉就好了。”
“头疼?”邵景易一听这话,便皱起了眉头,“阿栗你先别睡,我们去孙大夫那看看。”
边栗一把抓住了邵景易的手:“没事儿,我不想去大夫那儿,你陪我睡会儿吧。”
边栗就这么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邵景易,只两秒,邵景易便败下阵来,最后只能妥协道:“要是明天起来还头疼,咱们就必须得去大夫那儿了。”
“好。”
邵景易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外衣脱掉,只将被子掀开一点缝隙,便很快钻了进去,生怕这风从被子里钻进去了。
虽然天气开始变暖了,但早晚间还是有些凉意。
边栗自然地靠了过来,将头埋进邵景易的怀里,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邵景易顺势将边栗往怀里揽了揽,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思虑过多,边栗是真的头疼,疼得有些睡不着了。
可这会儿靠在熟悉的怀抱里,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渐渐陷入了黑暗中。
跑,快点跑!
边栗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声音这样对他说。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但人和物却变得异常高大起来。他脑子里名叫戒备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大限度,正想将腰间那把匕首抽出,却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原本修长的手指,变短了,高大的身体,也陡然间变成了孩童时候的模样。
身后有人在追赶他,他只能不断地往前跑。
身旁有个同样大小的孩子跌倒,他停下来想去扶,一根长长的鞭子比他更先到来,打在了他想要伸出去的手臂上。
手臂很疼,面目模糊的高大人影也朝他走来,他害怕极了,只能继续朝前奔跑,跑过荒野、洞穴,甚至是万丈悬崖边窄窄的索道。
而原本矮小的身子,也随着奔跑的进程,逐渐高大起来,从孩童到少年,又从少年逐步成长为青年。
而他既是这个孩子,又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场景又一次发生变化,一阵拳风朝自己袭来,他下意识做出回击。
他看不清面前的人的长相,只模糊间知道这人是同伴,但这场对决必须决出一个赢家。紧接着,对面的人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这次却不再是训练。
输了,他就得死。
他提起剑迎向对面的人,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次次都往致命的地方去,对面的人亦然,直至一道滚烫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他也拄着长剑单膝跪地。
这场斗争才彻底结束了。
他知道,他的第一次任务成功了。
还没等他放松下来,握住剑的手也还在微微颤抖,面前死去的人却再次站了起来,并开始不断分裂,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变得越来越多。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起身,提着剑朝着这一群“怪物”击去。
随着“怪物”的不断增长,边栗出击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又麻木,脸上身上也全是黏腻又腥臭的血水。
他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便是死路一条,所以拼尽最后的力气,从包围圈里硬生生破出一条血路来,然后调转方向,继续往前跑,想要将这群“怪物”引到其他地方去。
身后的追击还在继续,边栗也不断往前跑,直至被逼入绝境,来到了没有前路的悬崖边。
他看见自己朝着身后的“怪物”露出一抹笑意,然后纵身跳入了万丈深渊。
下一秒,紧闭的双眼在黑暗中陡然睁开,强烈的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下柔软且坚实的床铺。
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这双眼里满是狠厉和杀意,额间的头发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胸膛也在不断起伏着。
不过须臾之间,没有焦点的目光渐渐汇拢,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和自持,但眼底却藏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边栗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和片段,头疼欲裂,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他不是边栗,他只是京城无数暗卫中的一员。
一个不知来处,也没有姓名的暗卫,代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