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药铺前,仰头一望,只见上面挂着一块大大的牌匾,刻着醒目的“济世堂”三个金字。
目光下移,刚才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这群人的“求贤若渴“,二三十号头戴黑罩头的男男女女拥挤着、叫骂着、推搡着,眼眶污血染湿黑布,滴落在尘封的青石板,其上的青苔燃起阵阵腐蚀的烟雾。一双双染血的手拼命地高举着一串串铜钱,一粒粒碎银甚至碎金,咸腥的血气挤压掉最后一丝空气的清明。
欧阳绯珞和云崖想靠近观摩,却被人群误以为是来抢药的,两人一次次地被有意摒弃在后面,无奈之下只好作罢,选择远观。
铺子里招待的只有一名年轻的药工,他双颊一对酡红,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是个憨厚的长相,样子虽然不大,做起事来倒是麻利得很,几个翻手就理好几包草药,又就近卖给挤得最欢的一群人,渐渐的,摊位前的人群散去,只剩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大概是凑不出买药钱,只能无奈张望。
人潮退去,欧阳绯珞和云崖逮着机会,和那药工搭上了话。
“郎君,姑娘,不好意思,今天的药已经卖光了,你们明日再来吧。”小药工用抹布擦着额上的汗,又低头整理桌面,忙的不亦乐乎,脸上那两块红更是明显。
欧阳绯珞被他认真的模样可爱到了,眯眼笑道:“小郎君,我们不买药,倒是有别的事想拜托你。”
云崖掏出大理寺罗盘:“小兄弟,我们是大理寺派来调查瘟疫案的,你有何线索,麻烦知无不言。”
年轻的药工凑近端详了一番那罗盘,只见上面精雕细琢着“大理寺”三字,随后收回视线,扭头提高嗓门喊道:“师傅,大理寺来找!”
话音刚落,木门轻响,一名须发花白的驼背老者挪了进来,老人拄着拐杖,面容瘦削如枯木,看起来已超古稀之年。他一抬手,小药工便意会,开门把欧阳绯珞和云崖迎了进来。
济世堂是当地的老药铺,虽占地不大,但已连续经营五十余年,深受当地人信赖,近五年一直由老者的亲传弟子,那名小药工协助经营,二人相依为命,在小小的药铺子度过一日又一日。如今店里“闯进来“两个新人,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席卷了窄小的屋舍,让几乎凝滞的尘封的齿轮再度悄然转动。
欧阳绯珞轻咳一声斟酌开口:“老人家,我们来调查这桩瘟疫案,听说您卖的明目散有奇效?”
老者招待二人坐下,双手拄着拐杖长叹一声:“造孽啊......”
欧阳绯珞闻言和云崖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这......从何说起呢?”
老者勿自起身,边走边招手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欧阳绯珞看了云崖一眼,云崖放下手中把玩的茶具率先起身:“量那老头也不敢耍什么花招,走,跟上去瞧瞧。”言罢和欧阳绯珞一前一后跟了过去。
出了前店右拐,老者拿出钥匙打开药库房门,一股浓醇厚重的药香扑面而来,苦中带甘,辛而不烈,沉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随老夫来。”随着三人深入药库,欧阳绯珞只觉鼻尖萦绕着一股樟木柜体的清润气息,柔和的光线自雕花窗棂间漏下细碎光斑,落在一排排古旧的百子药柜上。
柜身为红木质地,边角磨得温润,屉面贴着泛黄纸签,上面毛笔字迹工整,写着当归、川芎、茯苓、黄芪等诸多药名。
老者来到药柜前,取了几味药材摊在柜台上开口道:“丹参,三七,珍珠,炉甘石,红花以及......”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哑声道:“以及一种特殊的粉末。”
欧阳绯珞和云崖靠近几分,只见那粉末质地匀净细腻,呈朱红色,绵软如细绒,轻拂便似烟尘般缓缓散逸,闻上去也并无特殊气味。
“明目散就由这几种......药材构成。”谈话间,老者额上已渗出点点汗水。
老人的所有异常都被云崖看进眼里,他不屑一笑,立于老者身后,一手按在他一侧肩膀,另一只手抓了一把粉末,脸悄悄贴近他的耳畔低声道:“老人家,你看起来有难言之隐呐。”说着捧着粉末的手瞬间移动到老人眼前!
“啊啊啊啊啊——”老人条件反射地抗拒那粉末的靠近,他尖叫着,竭力挣扎,想要逃脱云崖的桎梏,然而云崖手劲儿大的很,任凭他怎么折腾都无法逃脱分毫,老者冷汗直冒,抱头蹲在地上,显得身躯更加单薄枯槁。
“求求你,拿远点,别靠近我......”沙哑的喉间吐出近乎绝望的祈求。
“果然有问题!”欧阳绯珞揪住他的衣领一把拎起来:“说!这粉末哪来的?谁给你的?和瘟疫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