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在装死的戚初商“噌”地一下坐直身体,扯住萏丹的衣袖,撇着嘴:“你说我丑,我要伤心了。”
萏丹翻白眼:“谁让你去打架?脸上划出这么长一道口子。狱间司连像样的药都找不到,你毁容了。”
她看着戚初商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三指宽,暗红色的结痂从眼角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边缘。
想起第一次看到这张皮开肉绽的脸,萏丹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抽痛起来。
平生萏丹最宝贝自己的脸,虽不敢称周朝第一,前三甲总有一席之地。
“我变丑了,你会不喜欢我吗?”戚初商眨巴眼睛,语气平白无故来了点自卑。
萏丹脸上写着大大的无情:“丑瞎我眼了。最近离我远点,一看到你这张脸就受不了,想把它撕下来。”
没好气甩开戚初商扒拉自己衣裳的手,“让你去找水鬼弄点药渣子好歹敷一敷止疼。你不!看着我脸也跟着疼。”
提到水鬼狱卒,戚初商嫌恶地歪了歪嘴。
她死都不想再跟那死变态打交道。
上次为了传递符纸给外界,不得已接触了一次,水鬼那黏腻痴迷、直勾勾的眼神让她后背发怵,不要命的痴迷,对于戚初商来说活脱脱的骚扰,恶心到好几天吃不下饭。
以前在外面遇到水鬼被黏着就恶心,死活甩不掉。本以为进了狱间司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结果人家扭头混进来当狱卒,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
狗皮膏药,打不死,骂不走。
“我现在在陈家当陈行槺的侍女。”戚初商决定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陈行槺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很陌生,只知道他是陈家名义上的少主。随着陈家崛起,这层身份在各大宗门世家中倒也不算秘密。
至于吕秋澜,戚初商其实听过。知晓是个手段狠辣的狠角色,毕竟一个外姓女子能在陈家一族中一手遮天,绝非易事。
但她对陈家的内情和前因后果所知甚少,大底都是因为她的前半生的心思都在如何杀了季中新上。
“千辛万苦把眼线放出去,给人家当丫鬟使。”萏丹阴阳。
七月,那个被陈行槺当作宝贝带回去的侍女,确实是戚初商还在外界时炼制的一具傀儡。
陈行槺满心以为凭借“不死蝶”的灵魂便能操控这傀儡,其实驱动那具躯壳的“芯子”,从始至终都是被关押在狱间司的戚初商。
先前无法建立联系,是因为狱间司铺天盖地的符文法阵隔绝了一切神识与外界的沟通。
困此地七年,戚初商当然不是每天无所事事。凭着她深厚的修为和过人的心智,硬是在这铜墙铁壁般的结界上,悄无声息撕开了一条无人察觉的细微裂缝。
一部分囚犯会被残忍地剔除仙骨,断绝修炼根基;而大部分人的法力和仙骨则会被保留下来,以维持这庞大监狱无数禁制法阵运转。
这条裂缝,加上被保留的法力,成了戚初商与外界唯一的联系通道。
陈行槺是联系外界的一颗棋子。
在他奉母亲命令探望她时,掐住他脖颈的瞬间,无形的符文顺着她的指尖悄然爬上了他的皮肤。
陈行槺离开时,痴迷戚初商的水鬼狱卒悄无声息在他身上撒了一把混着戚初商的血的香灰。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
一直徘徊在狱间司之外的傀儡,顺着血的气息,找上了陈行槺回程的马车。
“你的目标,”萏丹提醒。“是亡人灯。”
入狱以来,戚初商一直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幼稚。
许多事情明明似曾相识,仔细回想时却如流沙般溜走,怎么也想不起来。狱友也觉得她有时候疯疯癫癫,走着路会突然停下,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疯了似的傻笑。
直到一年后萏丹作为新囚犯被押送进来,一针见血地戳破:“戚初商,你失忆了。”
戚初商当时低头沉思:“难怪……”
“我总记不清昨天早上吃了什么,晚上又是几时睡下的……”
爆脾气的萏丹一拳打在戚初商头上,头给打歪:“记这些鸡毛蒜皮有屁用啊!”
这一幕,让周围几个被戚初商打服的小弟看得浑身一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妈呀!这新来的疯婆子干了什么?!
她打了戚初商!她居然敢打戚初商!
更重要的是,戚初商居然没有还手!
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新来的头已经被戚初商打烂了。
为什么?
难道就会因为萏丹长的好看?
这一拳,打响了萏丹在狱间司的凶名。从此和戚初商一样在狱间司横着走。
“但我还记得,”戚初商揉着后脑勺,“记得齐穆被我们联手赶出你家大门时丧家之犬样儿……还有仙盟大会的比试,有人无家可归的狗样儿。”
齐穆,太意山清虚道长的二弟子,也是戚初商的二师兄。
萏丹认得他,起因是这家伙带着拜入师门不久的戚初商溜下山偷鸡摸狗买酒喝,结果被主人家,也就是萏丹,逮了个正着。
师妹戚初商可谓毫发无伤,齐穆就比较惨了,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关门留下戚初商不放。
本来以为戚初商也会被打一顿,等第二天去寻,发现她们两个人抱着空酒坛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浑身酒气。
“哦。”萏丹抱着手臂,蹙眉猜测,“对你来说重要记忆应该会消散得慢些,而你觉得无关紧要的琐事应该就会忘很快……前天你又被丢进鬼塔了,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