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晕死的前一刻,七月脸上再次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果然是你,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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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间司深处,戚初商眼前早已不是陈家藏书阁那满地的狼藉,随地破碎发黄的书页。
夏映几招的致命攻击,透过傀儡与本体间无形的联系,化作汹涌的反噬,将她牢牢钉在冰冷的石床上。胸口传来的剧痛如同被巨石碾过蔓延全身。
她此时痛,那陈行槺会更痛。
意识在剧痛中沉浮,仿佛又回到了太意山的冬。
太意山也会下雪,却没有狱间司这么冷。山间总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梅香,满地白雪覆盖,是清虚老头儿亲手种下的梅树开了花。
然而回忆并非这些风花雪月。
拜入清虚道人门下之后。修炼算顺遂,她天赋不差,又肯下苦功,很快便筑基成功。清虚老头儿为图清静,大手一挥,将她与二师兄齐穆一同打包送去参加宗门试炼。
齐穆不乐意参加,尤其还是与自己最不对付的师妹一起。一路到试炼开始都没有正眼瞧过戚初商,直到踏入试炼秘境入口才不屑开口:“小心哭鼻子,别到时候追着我和师兄求着哄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踏入秘境光门。
戚初商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翻了两个白眼。
从小到大她就没哭过鼻子,还需要别人哄?
自作多情。
紧随其后踏入秘境。
秘境落点随机,很幸运,没有和齐穆落在同一处。
但她落的位置算不上好。脚下是长满湿滑苔藓的朽木,四周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树丛。
头顶枯枝上,几只通体乌黑、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的乌鸦,死死盯着她,发出沙哑难听的“哑哑”声。
是嗜血鸦。
她身上没有伤口,血腥味却浓得刺鼻。低头一看,脚边躺着一只被开膛破肚、鲜血淋漓的灰兔。
这随机的落点……够随机,故意的吧。
体型最大的嗜血鸦猛地张开双翼,裹挟着腥风,尖利的鸟喙直啄戚初商的脑门,鸟喙闪烁着寒光。
戚初商当时心中一凛,手中只有一把匆忙赶路时捡来的普通铁剑。
凝神,正欲挥剑——
眼前白虹一闪而过。
凶悍扑来的嗜血鸦已经僵直地摔落在地,身体被整齐地斩为两截,污血喷溅在周围的草木上。
“师妹,遇敌时出剑需果断。”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乌龙道人座下四弟子贺子川收剑入鞘,缓步走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关切,“你方才慢了。”
乌龙道人与清虚道人,皆是玄陵派中地位尊崇的师尊。
戚初商知晓贺子川方才斩杀嗜血鸦,是在提点自己。她扬起礼貌的笑容,右手持剑抱拳:“多谢师兄提点。”
贺子川并非独行,身后已聚拢了四五个同门弟子。在这试炼秘境中,他修为靠前,自然担起了几分领头之责,温声邀请:“师妹要一路吗?”
人多力量大,虽未亲眼见过这位清虚师叔座下三弟子的手段,但名师出高徒,实力想必不弱,同行也能多一分保障。
邀她一同通过试炼,这是个好主意,人多力量大。虽没有正式领教过对方得实力,但既然是清虚师尊得弟子,实力一定不低,让她与自己同路也算多了一分胜算。
只是……
戚初商向贺子川身后几人看去。
其中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敌意,牢牢锁定在她身上。这种目光,自她拜入太意山后,便已司空见惯。
戚初商暗叹,怎么又有人看她不顺眼。
贺子川本以为戚初商会欣然接受,不料对方摇头婉拒:“多谢师兄好意,不过嘛……”
她唇角微勾,抬手指向众人身后遮天蔽日的林子上的树杈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还是先让我们看看谁先跑出这片林子,你们背后挺多的。”
树林枝叶繁茂,浓荫蔽日,处处透着阴森诡异。方才贺子川斩杀嗜血鸦溅起的血腥气,此刻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彻底激起了嗜血鸦潜伏的躁动。
嗜血鸦,喜阴湿,喜血肉,群居。这里能出现几只嗜血鸦,那就说明不止这一个两个。
无数猩红的眼珠如鬼火般骤然在众人头顶的浓密枝叶间亮起,密密麻麻,几乎所有嗜血鸦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师兄们好运!”
话音未落,戚初商的身形率先向林外方向急行。论斗法硬拼,她或许尚有不足,但论起脚底抹油、逃之夭夭的跑路功夫,她自认不输任何人。
“哑——!”
凄厉的鸦鸣撕裂林间的死寂,黑压压的鸦群如同黑色洪流,铺天盖地般向贺子川一行人俯冲而下,伸出锋利的爪牙欲抓人眼。
“戚初商也太不厚道了,引了祸事自己先跑,让别人顶缸?”
秘境外,负责监察的弟子中有人不满。
同为乌龙道人座下的弟子陶若闻言毫不客气地回怼:“你眼瞎了?鸦群是被贺子川斩杀同类的血气引来的,关师妹什么事?她连剑都未曾出鞘!”
“可……可她总该留下相助……”
“相助?拿命相助吗?是你你去吗?是她提醒还不够及时?那死鸦子一嘴一个,要她陪着一起变骷髅架子才算仗义?”陶若火力全开,噎得对方哑口无言。
一时间让人怀疑陶若和贺子川是不是一个师父。自从戚初商拜入清虚道人门下,陶若就一直在旁指点照顾,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个师妹。
众人皆知陶若修为高深,打也打不过,背景也比不过,一时间再无人敢非议戚初商。
戚初商率先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阳光普照的空地。她停下脚步,微微喘息,抬手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襟。
“哟,这么狼狈?”
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响起。齐穆正抱臂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看着她,嘴角是惯有的嘲弄笑。
戚初商白他一眼:“是啊,被几百只嗜血鸦追着脑门跑,狼狈和命比起来一文不值。”上下扫了扫衣冠楚楚的齐穆,“换了你,还不一定能跑出来呢,乌龟。”
齐穆被噎得一窒:“你……”
“毕竟嘛,”戚初商补刀,“每次做坏事被抓的总是你,不是我。”
“……闭嘴!”
他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发现师妹没跟上,没好气地扭头吼一嗓子:“愣着干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