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余饭后,陈行槺要去处理一些事务,无法相陪。七月一个人觉得无聊,又想借此探查亡人灯动向,便独自一人走到陈家后院中。此处有一座荷花池,池畔空地等春日时,下人们会种下花苗,想来等不了多久就会花开满园。
七月倚靠在池边木栏上,低头瞧冰封的池面。乔家古宅地下也有一潭池水,她落水时被水里伸出来的手拉下去,但她不惧水里的东西,睁眼时看见池水底下有一个阵法。
她想,那应该是乔恒设下的聚灵阵了。
但那阵法泛着暗红幽光,不似寻常的聚灵阵,在聚集灵力的同时,也会引来魂魄,其中大部分多为怨念极深的亡灵。
忽然,一抹身影从眼角掠过,那人身着绿袍,外是一层薄薄白纱,赤足踩在冰面,只一瞬便消失不见踪影。
七月所处位置隐蔽且好,偏一点都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她猜,大约是吕秋澜的那位男宠。但他又是如何突然现身的?
七月身姿轻盈,稳稳当当落在冰面上。冬日严寒,湖冰坚厚,足以承载许多人,就算在上面冰嬉都没问题。她在冰面上行走,缓步走向方才那男宠出现的桥下。
——没人。只有一堆枯黄的杂草,和稳固木桥的石头。
她蹙起眉头,明明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难道这里有什么阵法或者机关?
“七月姐姐,你在做什么呀?”头顶忽然传来声音。七月抬头,是吕笙叶。
她面色如常:“看看冰层有多厚。”
“我也要看看!”吕笙叶自桥上一跃而下,落在七月身侧,试了试冰面,思考,兴致勃勃道,“我觉得……可以冰嬉!”
她抬头,“姐姐愿不愿意陪我滑两圈?”
七月怔了一瞬,道:“没有滑冰的鞋具。”
“我有我有!我带了!”吕笙叶急忙自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两双冰鞋,终于找到人跟她一起滑了。表哥体弱,爹娘不陪,姑母忙碌,觅儿姐姐不在……总算抓到一个能陪她玩的。
七月笑出声,恭敬不如从命:“好啊。”
两人换上冰鞋,如冰上翩然起舞的蝶,姿态优雅。但其实吕笙叶是个新手,刚穿上鞋子就落地摔了一屁股,却没喊痛。七月看出她是初次,便牵着她滑了几步。
她善御剑,平衡极佳,天赋又好,几下就学会了。她这个年纪,与小师弟朝折一般大。
两人累了便倚在庭院里的石边休息。七月脱了鞋,细心掐了个净身诀,才将鞋还了回去。吕笙叶又拉她上了刚刚的小木桥,头上是难得出现的冬日暖阳,照在她圆润脸上,笑容熠熠生光。她问:“七月姐姐是什么时候来府上做工的?”
她之前从未见过七月,想来肯定不足一年。果真,听到七月答:“不足半年。”
吕笙叶倚栏看她:“那怎会到表哥身边来做工呢?”
七月知道瞒不过她,便道:“是公子带我回来的。”
“哦哦,”吕笙叶点头,笑道,“既然你是表哥亲自带来的,那日后在外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便报我吕笙叶的名字。”
“好,多谢小叶。”七月回了她,含笑。
“只是不知觅儿姐姐现下如何了,”吕笙叶抿唇,“表哥不说,但我大抵也知道到了。”
七月问:“知道到什么?”
吕笙叶道出了七月早已知晓的答案:“觅儿姐姐应是被姑母囚禁了,但不知具体囚禁在何处……姑母不会让我去寻她的。”
七月笑意微敛。她和陈行槺从乔家古宅回来,发现觅儿不在院中,便开始猜测是否恐遭不测。后来又在吕秋澜那儿听得“奉家余孽”的字眼,更确信觅儿已落在吕秋澜手中。
“我想问问,”七月抛出一个八卦式的问题,这个问题她曾问过陈行槺与觅儿,二人皆笑而不答,“公子与觅儿姐姐是如何相识的?”
“姐姐想知道?”吕笙叶凑近,压低声音,“你这可问对人了,我知道。”
“表哥对觅儿姐姐,可谓情根深种。”
七月唇角微勾,听吕笙叶细说前因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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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事的陈行槺依旧失魂落魄,回到少主院中未见七月,索性于院前石阶坐下。
日光映雪,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的心,在觅儿身上。
六年前,他还在天虚宗修学。一次返乡途中,马车行经山林,他惊觉周遭灵力波动异动,随即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周遭黑暗。地上是污浊的黑水,黏腻腻挂在身上,身后是冰冷石壁。周围的人都是和他一般模样,但有些人却是无舌无眼,无手无腿,个个精神癫狂。
那是一场持续一月之久的噩梦。
谁也不知面若菩萨的佛莲座下纱华,其实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