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明了。

六年前，吕秋澜以一己之力废去纱华双腿，纱华仓皇出逃。身为纱华首徒的乔珊在纱华和吕秋澜对打时不在场，凭借精湛的演技瞒过众人，免去些皮肉之苦，返回乔家。她是乔家二小姐，上有兄长，下有几个弟弟，其中幼弟便是乔恒。

都是修为一般，只有她一人是佛莲座下、曾风光无限的纱华的关门弟子，往日也沾光不少。结果纱华罪行被吕秋澜公之于众后，害她也沦为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

甚至从前她素来不放在眼里的兄弟也开始对她百般刁难，有弟曾指着她鼻子放言道：“你还回来干什么？想害死乔家吗？你是纱华大弟子，她做出如此丑恶之事，你也脱不了干系！快滚！滚出乔家！你不是乔家人！”

乔珊自幼心高气傲，面对此言更是生气，但为避风头隐忍了几年。她的母亲待她极好，为她在家中辩解：“纱华所作所为，与我女儿何干？放出的消息都说她与此事无关！你们如今这般作态，想害死我的女儿吗？难道此前乔家不是沾了纱华的光才慢慢起来的吗？我女儿也是为家族添过光的人！放眼整个小辈，有几个比得过我女儿？”

但在乔家一日复一日，心中怨气越来越深……都是吕秋澜！吕秋澜！还有陈行槺！明明没人知道洞府的事情！都是因为他们二人，一切才败露！

她一度精神崩溃，不堪受辱，向来都是别人对她卑躬屈膝，如今她却要对别人跪下！

最终在三年前一夜间杀了自己的长兄。

这是自吕秋澜击败纱华后，她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自己的亲人。

彼时，纱华也来了。

双腿接不回来，身下空空荡荡，三年后无声无息再次出现在乔珊面前。她对乔珊说：我们有法子了，能回到从前。

之后乔家人口频频失踪。以当时在乔家做粗使丫鬟的七月视角看去，身边人总是突然消失。当时林芝还曾跟她说过：“好吓人，要不然我们跑吧？”

只是还没开始逃离，新兴起的禹天楼便杀过来了。乔家上下都死在那一夜，小少爷乔恒亲眼见自己的亲人、仆从死在禹天楼之刀下。他被亲人拼死护送出府，在密林中躲藏一夜，因为恐惧，直至确认禹天楼之人全部离开，才敢重返乔家。

大火焚尽一切，血流成河。

乔恒痛恨自己无能，既没有长兄聪慧，也无二姐修为高深，平日只知道吃喝享乐，到最后还需要他人庇护才能苟活。

只剩他一个人了。几日未进食，饥肠辘辘，他从未如此绝望过。

禹天楼杀完人便走了，乔恒无助地站在昔日热闹的庭院中，望着烧焦的草间，是亲人的尸首。

最终，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独自一人将所有人葬于乔家后山，而后又只一人守灵，其中也包括被锦衣公子用刀洞穿肠破腹的乔珊。

直至守完灵的乔恒再一次回到乔家，在乔珊房中发现出门未归的大哥的尸首，如遭雷劈。他原以为……原以为大哥是在外遭了禹天楼毒手，因为禹天楼势力如今遍布整个修真界。

未曾想……是二姐所杀。

乔恒无力瘫坐在地，突然觉得地板位置不对。二姐的房间布局虽然与别院不同，但他仍敏锐察觉此地有不妙之处。

咆哮着挥动灵力劈开地板——

人。

全是人。

他们一个个张大着嘴，没有眼珠子的脸上甚至能看清凝固的恐惧。

这些都是此前在乔家失踪的人。

原来原来……他们一直都在乔家，难怪无人察觉，原来是被乔珊藏在此地。这些人，都是乔珊杀的。他伸出手，轻抚一直待在他身边和颜悦色的小书童，发现对方身上灵力尽失。

再结合他私下听来的纱华旧闻。

纱华，用阵法吸食他人的灵力，化为己用。

二姐是纱华的徒弟，在她归家时，他还天真地跟着母亲一样，以为纱华所为与二姐无关，二姐也是受骗之人。

原来她们自始至终都是一类人！

他开始分析禹天楼灭乔家的原因，甚至潜入禹天楼找真相。

——是因为乔珊杀人，用纱华那套邪术吸取别人的灵力。他从未察觉，连纱华也悄然藏身乔家，这才被禹天楼盯上，随即杀人灭口。

得知真相的乔恒疯了一般奔回乔家后山，找到乔珊的坟墓。他甚至为这位二姐立了碑！

将尸体掘出，乔珊是死了，纱华却还活着，禹天楼查出来的消息里知道纱华没死，没能在乔家抓住邪仙。

他带着乔珊的尸身去了位于汎州的乔家老宅，此地，他曾在老夫人跟前听过。

并且，他知道，纱华就在此处。

纱华想杀吕秋澜。

他想杀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