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姿轻盈,单足悬空,另一只脚踩在红线上,双手缠满密密麻麻的红线。七月坐于自己用红线编织的网中,姿态悠闲,神情冷漠,俯视来人,亦如来自地府索命的魔女:“那么多路你不走,偏挑这一条。”
纱华半掩被尤玺所致的伤口,大片血迹,望向前方的墨色身影,这个人,是破阵之人:“你又是谁?”
七月嗤笑:“敲你丧钟的人。”
红线骤展。
她与尤玺相似的招式,一手红线,一手符咒,但她用的比尤玺更好。不出数招,纱华败退,再度逃窜。
可左右皆敌,她只干掉一个陈行槺,他是个疯子,破阵二人也是疯子。
三个疯子聚在一起,总有一人胜出。
而这个人,非七月莫属。
纱华无腿,逃命全凭灵力支撑身体悬空。
她拐角,七月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站在不远处,唇边笑意妖异,双眼微眯,活像一只索命求仙的坏狐狸。
她一次次逃离,总觉得自己已经甩开对方,却总在下一刻见到七月的身影,她笑着,又透着一股来自自然的天真邪气。
“陈行槺,再装死,”七月闪身站在陈行槺身旁,用脚踢看着像是死掉的男人,见他没醒,蹲下身子,拽着对方头发低语,“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你也一辈子别再想见觅儿姐姐。”
她与尤玺几近力竭,自身灵力大半因破阵消耗,若非双方都是重伤,不然早死在纱华手上了。
话音一落,不死蝶现。
越来越多不死蝶从陈行槺身上涌出。
陈行槺既然敢来杀纱华,定然有准备。七月与尤玺在场,他便迟迟不露底牌。
七月勾唇,将陈行槺扔给旁边青几何:“弄醒他,醒不了就杀了你。”
青几何汗颜:“哎哟我的好妹妹……”
话没说完,七月离去,连个背影都不留。
纱华刚逃出七月从乔恒手上接手的多影阵,转头又遇上尤玺。
打得没完没了了,两个人完全像把她当狗打,一个退下另一个又上来了,不给喘息的机会,自己身边更是突然来了一群不死蝶不断吸食灵气。
再遇上七月时,对方脚踩自己的头,纱华目眦欲裂:“你究竟要怎样!?”
七月俯身,不死蝶翩然栖于指尖,仅用二人可闻的声音开口:“我要亡人灯。”
闻言,纱华瞳孔骤缩:“你……你怎会知道……”
“怎么知道亡人灯在你手上,而不是吕秋澜?”七月笑得很开心,“不妨问问你的好徒弟。”
徒弟?
七月一脚碾碎纱华半张脸,狂笑不止:“这就是半仙?哈哈哈——还没季中新打得痛快!”
季中新。
名字一出,纱华脑中只剩一个人的名字。
——戚初商!
“你……你是……”七月又一脚踩在对方唇齿之上,她有点不高兴自己的名号从眼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七月再度俯身,鲜血淋漓的手臂垂下,挂着血珠的指尖轻点纱华眉间红痣,随即探入其中,轻而易举的,将藏在里面的东西都尽数掏了出来,都是一些瓶瓶罐罐,最后,终于摸到一支长棍。
她当着纱华的面拿出来。
黑色精致边的框,透亮的琉璃灯身折射出纱华鲜血淋漓的脸,复杂黑坠饰,足足有一个人头那么大。
这就是亡人灯。
七月第一次见,第一眼便被其华美惊艳。唇勾浅浅微笑,目光从灯移向纱华,她想试试这盏灯的威力,低吟:“魂归来兮……”
“……”
七月收好灯,冷眼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纱华,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眼下亡人灯到手,此间种种便与她无关了。
转身离去,一如之前,一人离去,一个为至。
尤玺到了。
他一眼瞥见纱华身旁散落的大大小小瓶瓶罐罐,最后俯身拾起一件,道:“是个好东西。”
这便是藏魂坛。
据穴娄童姥所言,三年前藏魂坛遭人盗取,尤玺从童姥嘴套出是谁盗走。
童姥说,是邪半仙——纱华。
幸好戚初商不识货,不然藏魂坛要被她抢先一步拿走了,只是不知道她从纱华身上拿走的是什么东西。
不管了,藏魂坛到手就行。
一场恶战下来,重伤,本来腿就被踹断了,现在更是浑身骨头被碎了似的疼痛。
他没再看奄奄一息的纱华,在不死蝶到来之时便抽身离去。
跟在不死蝶身后的,是被青几何一掌又一掌扇醒的陈行槺。
尤玺曾对青几何下过护身咒,而青几何也暗中给陈行槺护过一咒,勉勉强强抵住纱华裂颅一击,造就已死的假象。
“你……没死……”纱华声音颤抖,看见陈行槺还活着向自己走来,怒火焚心。
全都是因为他和吕秋澜,她才会沦落至此!六年来,她藏身暗处,在世人眼中她是菩萨失格,仙成邪魔,到处都是关于她的恶语。
吕秋澜踩着她的声誉和尊严,扶陈家跻身八大家,她恨!她恨!
陈行槺凝视这位曾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人,缓声道:“……为了……觅儿。”
不死蝶蜂拥而至,如昔日啃食奉家子弟那般,吸食纱华的灵气与骨肉。
这种东西是他在纱华洞府中找到的。
现在,他要用这种东西杀了纱华。
纱华死前,口中仍咒骂着陈行槺与吕秋澜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