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玺凝视她:“外界盛传金缕阁灭于十六人之手,名讳外界最多只知其五,而我知名讳姓氏者十一,其余四人身份成谜。”
“嗯,你知道的多。”七月面色如常,被尤玺一直盯着觉得烦躁,“怎么,要我夸你么?”
“我素来闲散,无事游历四方。一听到金缕阁出事便赶去,幸而离得不远,抵达时杀戮已近尾声。”尤玺假笑,追忆往事,“我有一个朋友,在金缕阁覆灭前曾问我好些问题。”
“问得什么?”
尤玺回忆当时情景,二人对坐在屋檐下,看雨丝连绵坠入石洼:“他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七月没兴趣,随便说:“你回的什么?”
尤玺微微俯身,尽可能将七月神情收入眼底,却是让对方窥见自己目中苍凉:“我自然是什么都没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怎么还给别人讲这些东西?”
“等一转眼,人就不在了。只留下一句话,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便放下所有,隐姓埋名。”
七月会心一笑,却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和奈戏一样,是金缕十六人之一,”尤玺语气平淡,“也是不知任何名讳的四人之一,名唤薛奇。”
薛奇……
七月心中默念此名。她并不完全知道十六人都有谁,所知寥寥无几,与此隔近十载,能记起来的人本就少的可怜,也是现在才知道其余人的名字,是什么来历。
“但他已经死了。”尤玺话锋陡转,“在金缕阁不幸遇上坐镇的副阁主南宫盂,实力悬殊,险胜,身负重伤。藏匿数日后,重伤而亡。”
“也是咽气前夕,为我写了一封信,里面密密麻麻写道生平际遇。”此中细节不可能告知给七月,“同时信中提及当日并肩作战的其余人,说他很惊讶,执刀首座奈戏居然在其中,其余有认识的,也有不识的。”
“血洗金缕阁是奈戏主策,此前他浑然不知,只是正好收到北海领主叶韶传讯,于是提前几日潜入金缕阁伺机而动。他扮作金缕阁杂役,看见奈戏在阁中沦陷前领进来一个人,是个姑娘,貌不惊人,平平无奇,但通身气派让他知道这非常人。从奈戏口中,得知此女叫作即池。”
原来是有内鬼啊。
七月深呼一口气。
想当初云游历练,总会用这种名号代替自己真名,这是江湖人士的惯例。她的名号也是到一个地儿换一个,也许在太意山自号撩月上仙,在危机四伏的上玄都化名为竹春,就像如今在陈家,她称自己为七月。
“我刚到金缕阁,许是运气好,恰巧见一人。但雨幕朦胧,烽烟弥漫,只见人撑伞而立。”
“当日读完信后,我想,当日所见撑伞人,应该就是奈戏口中所说的即池了。”
七月面不改色:“奈戏惯用剑伞,若那是千墨,你所见的应该是奈戏。”
“别质疑我的眼力。”尤玺不悦,“外界传千墨是奈戏法器,是因为他各类法器皆通。吕秋澜在奈戏入狱后取得千墨,藏在地道中。我想要得到此伞,所以来此抢夺。”
“一堆人抢伞,你我相争,结果是为你所得。”尤玺目光笃定,“你打开千墨和秋筠打斗,我才发现,你会用千墨。”
七月白眼一翻:“我不会用,我抢它干什么?”
“像我这样,单纯收藏把玩呗。”尤玺两手一摊,“要是以后遇有缘人,就大价钱卖了。”
七月这下知道如今尤玺为什么这么有钱了。
“寻常人夺得千墨,即便打开,开始使用难以发挥真正威力,”尤玺道,“况且你如今是一具傀儡,不仅用傀儡身让千墨滴血认主,更是让千墨伞灵承认你。”
人选法器,法器同样选人。两者只有真正互通,才能令法器认主成功。
尤玺目光灼灼:“千墨失去前主人控制,沦为无主法器。傀儡是无法令一个法器认主的,你以傀儡身滴血成功,是因为你曾是千墨旧主。千墨不是奈戏法器,是你戚初商的,对吧?”
千墨伞已经被收在乾坤袋中,七月抱臂而立,面对这些言语不在怕的。她这具傀儡骨肉大多为莲藕所制,但为求完美,自剜骨血。
此前抹血在千墨上使其认主本以为不会成功,想着若是没成,先将千墨拿到手便行,结果还真被她堵对了,千墨认她傀儡身为主了。
尤玺终是点破关窍,次次追问,虽然已是心知肚明,自枫夫人口中得知千墨在陈家时,便想到尤玺会猜她是十六人之一。
几百年前的旧事如今揭开,七月突然觉得好笑:“你说是,那便是罢。”
尤玺挑眉,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心下仍存疑虑,追问:“可金缕阁覆灭当日,你分明还在云上学宫修习,怎么会突然现身在千里之外的金缕阁?”
这也是当年推测十六人身份时,排除戚初商的缘由。
七月回视,眼里尽是挑衅:“我想做的事,哪一样不会成?”
当年知道她是即池的人除了萏丹和奈戏外,还有一个人。
她的小师弟,朝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