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夫人笑:“那你对那丫头也太好了。除去锦安、萏丹和尤玺,我还没见你对哪个人如此上心。”她列举的是她还能记起的几人。
“我对尤玺好?”七月嫌弃,“我巴不得他早死。”
“不见得。”枫夫人歪嘴,将最后一针缝上,用牙咬断线,“当初他被赶出师门,你不还特地从太意山跑去天虚宗照看他?”
“我是去看他落魄成什么样儿。”
“那你还拿银钱给他,吃食和住宿准备得妥妥当当,人在里头消沉多久,你在外陪了多久。”枫夫人反驳。
“有吗?”七月疑惑,她记忆中没有这段存在,只有听闻他被逐出宗门后,赶去看热闹的幸灾乐祸,“那我从前脾气未免太好了些。”
“得了吧你。”枫夫人语带不耐,“现在记性比我差,要以前你过目不忘。”
七月笑:“当你是在夸我了。”
“眼下怎么办?”枫夫人回归正题,望向高耸的崖顶,“大抵都当你死了。芝丫头还在陈家,保不齐哪日就死了。”
“林芝不会死。”七月尝试夺回身体控制权,但到底无济于事,只得放弃,交由枫夫人行动,“背后有个禹天楼,吕秋澜不会轻举妄动。”
枫夫人不懂得什么楼啊什么宗的,操控着身体站起。一具从高处坠落的人居然还能行走,要叫旁边有人看到,定然大惊失色。
“行,你说不死就不死。所以,我们现在回去救她?”她低头看着身上褴褛的衣衫,面露嫌弃,“要不然先换身行头。身上有钱么?”
不等七月回答,伸手再探入七月的乾坤袋。
里面全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枫夫人兴致缺缺:“怎么一个子儿都没有?”
“有。”七月勉强可以转动眼球,示意枫夫人看向石边被积雪半掩的一个锦袋。那袋子用料华贵,绣工精致,远胜她手中的乾坤袋,“海妖守信。”
枫夫人上前,捡起袋子,伸手前去一探,脸上顿时绽开笑意:“也出手大方。”
满满一袋,都是钱票、值钱的灵石与璀璨夺目的首饰,金光灿灿,放在手上沉甸甸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能逍遥一阵子了。
“瞧你一身寒碜样儿。”枫夫人对这身装扮极为不满,“呆在陈什么什么那小子手下也太委屈了,连吕秋澜身边婢女都比不过。回头添置些像样的衣物首饰。”
“嗯,随你。”七月不拦着。这钱出来本就是为枫夫人准备的。她是傀儡,可以不吃不喝,露宿街头也无妨。将钱财交由枫夫人打理,正好能管住她,至少这是个懂得享受、会花钱的主。像自己这种不善理财,手上无钱,难保枫夫人不会四处打劫要钱,那才真是管束不住。况且枫夫人性子不定,万一惹出乱子,被全城通缉又打不过,徒增麻烦,“还需在汎州城过上几日,你顺带寻些修补傀儡的材料回来。”
“行。”枫夫人已经自动将这具傀儡视作己有,定然会好生爱护,断不能再像上次那般,被剁成肉泥,或是困在夏映那种憋屈的身体里,“保准让它容光焕发。”
七月想,只要不发疯,枫夫人还算好相处。相伴数载,亦是值得信赖的主儿。将杂事交给她,正合适,比自己擅长。
“看来,还是有人关心你死没死的。”
枫夫人尝试运转灵力,发现吕秋澜那一剑是在狠毒,灵力在罗刹剑影响下运行不畅。抬头,敏锐地察觉到纷飞大雪之中,有一道身影正御剑疾驰,方向正是先前与吕秋澜对峙的崖顶。
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在枫夫人感知中是一团移动的灵气。她能感觉到人,七月也能借她之“眼”看清是谁。
——是尤玺。
“尤小子皮相生得好,不过可惜如今修为废了些,腿脚也不利索。”这些都是枫夫人在地道中观察所得。七月并未告诉她,尤玺之前受过伤,腿脚不利索是因为被她踹断了一条腿。
“要让他接你走么?”她倒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
却被七月断然拒绝:“走,别让他发现。就当我死在吕秋澜剑下了。”
尤玺寻不到人,必定会去陈家向陈行槺求证。而陈行槺亲眼见她被一剑刺死,亲身受到符咒破碎的反噬,会确信七月没了,便会告知尤玺:七月死在吕秋澜剑下。
她不管尤玺信不信。
能不遇见这颗老鼠屎就好。
枫夫人不再多言,站起身来。在崖上之人抵达前,操控身体,悄然隐入风雪深处。
足迹与气息,瞬间被漫天大雪覆盖、抹去。
叫赶到的尤玺徒劳刨开皑皑积雪,只见零星血迹,混杂难辨,再也寻不到想见之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