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前方摆开架势的路弘,心弦紧绷。除了戚姝,她从未与翳诡真人手下其他弟子交过手,所观戚姝当年打架从未全力以赴,其实力深浅成谜,更遑论他人。
无人点香,吕秋澜只静站观战。路弘便从腰间摸出一颗没事用来把玩的石子,信手一掷,似是随手一扔,却精准向香炉上的香头摩擦、点燃。
开始了!
七月刚站稳,路弘便如鬼魅般掠至身前,剑锋直取咽喉,一击欲取性命。勉强侧身避过,惊出一身冷汗。傀儡之身的速度与灵力都远逊于对方,此战必是苦斗。
见她能躲过这一剑,路弘略显意外,对吕秋澜笑道:“你儿子这侍女,不错嘛。”
是赞许,也是警告。
下一步出来,必将更加狠戾。
果然,剑光再至,七月鬓边几缕发丝被削断,被迫节节后退,而路弘攻势如潮,带着几分戏耍之意。
七月心头火起。出来后遇到的对手,个个都目中无人,都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刀光剑影,红线寸寸断裂,散落雪地,又被踩入雪泥中。七月身上虽无明显外伤,但招招直透内里,动作不由迟缓下来。
路弘挥剑,速度不减反增:“妹子,撑住了,这才半炷香。”一脚,将七月踹飞至竹身,惊得从竹上落一地雪。
半炷不错了。七月站起身,嘴硬道:“你先前还说,我在你手上连半炷香都撑不下呢。”
她奋力再避一剑,余光瞥向吕秋澜,对方目光冰冷,审视着战局。
看四周剑痕,吕秋澜与路弘此前应有过交锋,但依方才对话,并未真正动手。吕秋澜定是用了别的手段制衡。
剑锋掠过她脸颊,留下一道渗血的伤痕。
路宏有说过什么法器……什么法器?
突然,七月抬头,目光直刺路弘双眼!
既然肉打肉不行,就撞撞神识。
神识相撞,七月来的凶猛,透过傀儡,路弘直接接触的是远在狱间司的戚初商!他动作一滞,只觉一股蛮力冲撞,搅得他识海翻江倒海。碰撞之下,竟觉对方并非近在眼前,而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七月口中咒诀念得熟练,这招式她也曾对季中新用过:“大梦千秋,无间识狱……”
眼中血丝密布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等路弘强行冲破对方设下的三千识海杀,剑尖递出,只差毫厘便能取七月性命时,有人折一片竹叶破空而来,将他的剑锋荡开寸许,堪堪错过七月要害。
路弘回头怒视刚想骂,却见吕秋澜那双冰冷的眸正凝视着他。这时,他才注意到香炉之上。
——一炷香,已燃尽。
再看四周竹林,不知何时又添了许多新的剑痕,竹叶纷飞,模糊了他看向七月的视线。终是朗笑出声,对吕秋澜道:“你儿子这侍女确实不错。”
七月僵硬地转过头:“家主大人,望信守诺言。”
说罢,一步一步踉跄离去,走了很远,心中骂的人话不下千百遍。等到没人的地方,才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竹林中,路弘望着七月消失的方向,回头对吕秋澜叫嚣:“现在,你跟我打一场。”
吕秋澜不予理会,反问道:“与她交手,感觉如何?”
“哼,能怎么样?”路弘不以为然,“也就神识强点,其余一无是处。哦,躲得也快,像耗子精。”
吕秋澜微微抬首,望着满院翠竹:“也就神识强点?我需借助法器干扰你神识,她却敢直接闯你识海。”
路弘闻言一怔,陷入沉默。他此去上玄都在神识上受损最严重。原本还想质问是不是你授意她用神识取巧,竟然不是吗?
闯入他人识海凶险万分,在对方的绝对领域,稍有不慎,轻则神智受损,重则痴傻疯癫。
“她身上所使招式,可曾看清出自哪条路上?”
“一半玄陵,另一半……”路弘顿住,看向吕秋澜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不真切,混杂不清,野路子。”
“野路子?”吕秋澜轻笑,举步离去,“府中尚有事务,我先去处理。”
“不打了?我专程回来找你的!”
吕秋澜头也不回:“师兄,等你能破我法器时,再来和我打。”
路弘郁气难平,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在上玄都身受重伤,岂会被区区一法器和一个小丫头逼到这个境地?
回想方才与那侍女打对的招数……
路数确实驳杂不纯,是个野的。
只差一点,他便能在其识海中将其逮住并抹杀。到时是疯是傻,就由不得她了。
他也不会心疼。
只是为何……
那另一半的招数里,隐隐透着几分本门的影子?若非他于此道修行数年,还真瞧不出来……
路弘脑子一根筋,懒得多想,拍拍脑袋走了。
管她呢。要真是个偷师的,师妹自会处理,用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