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玺将染满血的玄铁小刀递过去。
只是戚初商并未立即做出动作,而是偏头望向丘大爷散落的残骸。
丘大爷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喝道:“别管我!我只是灵,等娘娘神力散尽,我也会消散!”
戚初商闻言,知道再晚就赶不上了。挥刀朝自己左掌狠狠划去。之前已有一条旧伤,此刻再添一道,深入骨头。
尤玺皱眉,只听她低声道:“无论怎样,带着我逃。”
随即双手紧握刀柄,全力刺向水晶棺!
浸透鲜血的玄铁散发出奇异光芒,血顺着刀身流下,竟然将棺上符文逐一点亮。一时间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棺中相继迸发,向二人汹涌袭来。
戚初商再用力,不管不顾、倾尽全力将刀身插得更深。此刻的她,是疯魔,没有神智。最后陡然松手,被巨大的冲击狠狠震飞。
尤玺扑上前将她护住。
彼时已然昏死过去。
慌乱之中,只记着她的话。
——带她逃!
地宫森大,一时难觅藏身之处,整座地宫剧烈震动、摇摇欲坠,是清虚与葬头激斗所致。他们若逃不出去,便要与此陵墓一同埋没。
扑通——
抱着戚初商,纵身跃入水中。
地宫暗河湍急,先前探查庙宇发现方圆几里有河流。
如果可以,他就赌。
赌这水流能将他们带出地宫,重见天日。
怀中的戚初商在昏迷中无法呼吸,痛苦挣扎,一拳砸在他腰腹伤口上。剧痛之下,尤玺将她攥得更紧。
差点淹死过去。
但方才才死里逃生,若在此刻淹死,未免太过荒唐。
头顶上石像被震碎,纷纷坠入水中。尤玺一手紧抱戚初商,一手从乾坤袋中翻出避水珠,还要竭力闪躲坠石,以免被砸得头破血流昏过去。
意识模糊不清时,他环着戚初商纤瘦的腰身,手臂渐渐发软,却从未想过要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在水中泡了多久,戚初商只觉得自己口鼻呛水,窒息难受。
等尤玺终于拖着自己挣出水面,两人早已精疲力竭。
尤玺捂着被砸得生疼的腰腹,倒在她身旁,咬紧牙关:“戚初商……我要弄死你。”
历经大难的戚初商成“大”字瘫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哦……那来啊。”
但最后谁也没力气再动一下,就这么瘫着,保持原样,等清虚老头儿来捡他们。
————
“哎哟,你们这一群人回来……”袁婶正在灶前给戚初商熬药,瞥见院中景象,连连摇头,“一个个鼻青脸肿,左扶一个右搀一个,瞧着随随便便一个风就能把你们吹散架!”
“尤其是我那两个小的,”她一见清虚心里便一股火,“左一个窟窿右一个窟窿,看得我心揪得很!”
转身将药碗递给袁清羽:“快给你初商姐送去。”
扭头便指着清虚鼻子骂:“你这老不死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清虚自知理亏,抬手想抹把脸,结果指尖刚触及面颊便疼得龇牙:“哎哟……真疼。你没见着,我差点都打不过那东西。”
卓佑等人斩杀巨蟒后便迅速赶往清虚身边支援,连丘大爷也现身相助,一行十余人,个个被葬头侵扰心神。好在戚初商割血起誓,引动神怡娘娘残存神力,震慑葬头,封住地宫。
若等葬头时机成熟破封而出,重见生天,倒是不仅仅是玄陵,这将祸及整个大周!
袁婶长叹一声。自知自己修为尽失,打葬头之事帮不上什么忙,却是真心疼惜戚初商的。
白狐死后,戚初商捡回小白。
她仍记得,那天夜里大雨滂沱,戚初商抱着小白敲响她的门,浑身湿透,脸色阴沉,身上磕磕绊绊全是伤,手上残留着没有被雨水冲净得血迹,眼眶通红,对她说:“我要修仙,越快越好。我要杀了季中新。”
那时她才知到为何为天有不测,只对门外的戚初商道:“你这样子……修魔还差不多。”
自知修为散尽,教不了太多,于是她向太意山发了一封引荐信给清虚。
这才有了清虚初来玉兰乡时,偷摸寻她说话之事。
“戚初商这孩子,是戚姝的女儿,也是我故友白狐拼死相护之人。戚姝这人的名声,在外无外乎是放火烧山、烧杀抢掠,的确杀戮无数。旁人不说,你我是知道其中含量的。”
袁婶回忆起年少时遇见的形形色色之人,“戚姝和她丈夫不会养孩子。这孩子生下来她便往邪路上放;白狐是妖,将她向邪路上引。”
“那日她抱着小白来找我,我便想,天下之大,没有比你太意山更适合她去的地方了。”
清虚笑了笑,眼眸中映着袁婶的身影:“你比从前心软了。”
“不是心软了。”袁婶仰头看碧空白日,“是我不忍看她一直这般下去。她这样的境遇,换作旁人,早就支撑不住。”
“她还太小了。”
袁婶目光定定盯住清虚:“你就说,这徒弟,你收不收吧!”
清虚笑声爽朗:“收!怎么不收?我也好久没看见过如此心性、有韧劲的孩子了!”
而后笑声渐敛,轻声一叹:“只是……她不是个修剑的好苗子啊。”
————
等到清虚一行人离开那日,戚初商与尤玺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连着几日被强行灌下各种灵丹妙药。
陶若帮着戚初商收拾行囊。临别时,袁清羽从人群中钻出,跑到戚初商跟前:“老大老大,你一定能成仙,打倒坏蛋!”
又有小儿在旁大喊:“老大最厉害了!”
“老大记得要常回来看我们!”
尤玺也要离开,顺路跟他们一起走。百般无聊中,他对戚初商说:“如果我也拜入太意山怎么样?我可以从天虚宗跳槽去玄陵派。”
戚初商满脸鄙夷:“不怎么样。你天资愚钝,修为浅薄,清虚已经收了我,你就别再痴心妄想。回你的天虚宗待着去。”
最前面领队的卓佑走到戚初商身旁,含笑伸出一只手,除去脸上青紫,温言道:“走吧,初商师妹。”
“嗯。”戚初商抬手握住,“师兄。”
陶若在旁边欢喜不已,也不顾自己头上还顶着纱布缠住得伤,拉着戚初商便讲太意山和玄陵派的那些事情:
“你是清虚老头儿收的第三位弟子,除了你大师兄卓佑外,还有一位二师兄,名字叫齐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