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仅有蛊虫侵扰，又无确切控制蛊人的方法，只靠硬拚，想控制一个不知痛痒的蛊人，可谓极为耗力。

也正因此，局势才一步步被推向失控，令众人深陷囹圄。

他长吐一口气，不多再想，咬咬牙，提剑欲上前再战。

手臂却忽然被萧方椋一把扣住。

“等会。”

望山岳看着正抓着自己的手，有些意外。毕竟自己身上现在满是血污，而萧方椋是最爱干净的。

萧方椋此刻自己都难得有些狼狈，怎还顾得上讲究洁癖。他盯着望山岳的眼睛，认真道：“按我说的做。你将阁楼上唐雨流的那些血，想办法给那些蛊人抹上。”

望山岳只一愣，虽不解其意，可向来听阿椋的话。

不带犹豫，他纵身跃上阁楼。

那处的空气还弥漫着淡淡血气，地上那滩血，多到流至栏杆处，还能顺着外墙蜿蜒而下，令人触目惊心。

望山岳鼻头一酸，强压下心中难过，撕下外衫衣角，然后狠狠压在血上，直到布料彻底浸透。

他调整好呼吸，下一瞬，身影一闪，又飞跃下长街。

落地刹那，望山岳也没时间多想，顺势便冲向最近的一名蛊人，扬手将那染血的布条一抹。

鲜红的血迹便如此，留在了那蛊人的脸上。

而随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蛊人动作突然变得滞缓，原本暴戾的杀气竟渐渐散去，眼中血光也褪去，只剩空洞的灰白。

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垂下手臂，重新化作最初那行尸走肉的模样。

望山岳怔在那里，握着剑的手有一瞬的僵硬，不敢置信地喃喃：“这么神奇……？”

他回头，目光正与萧方椋对上。

萧方椋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在那如往日般的冷静深色中，存了丝难以觉察的疲惫。

*

唐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清楚地知道，那是梦。而她是个旁观者，被迫看着那些眼前一幕幕的更迭。

那是处暗无天日的压抑洞窟，潮湿、阴冷、浸透着冷冽的腥气。

中央是一大片池水，却并非普通的池塘那般，而是呈显诡异的暗红，弥漫着一股腥甜腐味，令人作呕。

水面偶尔泛起的微弱涟漪，仔细看去，竟是无数密密麻麻游动的虫子。

那些虫什么模样、颜色都有，可看上去都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池边站着几位着异域服饰的妇人，正一脸麻木地把一个个女孩往池塘里丢。

而那些女孩年岁极小，皮肤晶莹剔透，嫩的能掐出水来，宛若一颗颗被投入汤锅的白净饺子，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不过须臾，那些浓稠血色液体中的虫子，就开始不断顺着往她们身上爬去，啃咬着那白细的“饺皮”。

再往上爬，便寻着七窍，试图由耳、鼻、口钻入体内。

一时间，这些小到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只能无助的哭喊、哀嚎，混着虫啮骨肉的窸窣，场景宛若人间炼狱。

唐雨想去救她们。

可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这般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这些幼小的生命挣扎、抽搐、静止。

很奇怪的，这明明是梦，可她身上竟也痛到难以忽视，仿佛也有无数怪虫在啃皮噬骨。

时间在梦中流动得极慢。

那些妇人走了几日，才再次回来。她们神色仍旧冷漠，甚至有丝疲惫与烦闷。

此时池中存活的孩子已寥寥无几。

而血水更浓了，浓稠的红深得发黑。

妇人们丢了些新孩子，又用竹叉和渔网，将那些发烂发臭的小尸体捞出。

那些尸体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肉皮松软，触之即碎。可妇人们也毫不在意，只用那破旧的草席一卷，便丢在洞窟角落。

不远处的阴影里，爬出了许多蛇虫小兽，顺着血腥气一点点爬近，

然后，开始享用它们的“大餐”。

唐雨甚至能听见“咔吱咔吱”，是骨头被咬断的声音。

而那些妇人处理完这些，便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去。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些寻常的家务事。

过了几日，她们又来了。

一样的脚步，一样的冷漠，再次丢入几个新的孩子，捞走漂于池上的尸体。

生与死的轮回，反复在洞中上演，那水也愈发猩红黏腻。

可她们却从未给活下来的孩子喂一口吃食，也没有一滴干净的水。

渴意驱使下，一些孩子伸手捧起池中液体去喝。

不出所料，有蛊虫顺着喉咙钻入，啃咬她们的五脏六腑，血从口鼻中流出，死得无声无息，惨不忍睹。

好在洞顶有些石笋，还在一点点滴落水珠，那是唯一算得上干净的水。

活着的小姑娘们仰着头，伸着舌尖一滴滴地去接，还要争着抢着。推搡间，但凡跌入池水，再不幸呛入，便也是一个“死”字。

可光喝水也活不久。

唐雨看见，一个年纪略长的小姑娘，不仅有气力本事争得水源，还敢从池中捞虫。

她挑了几只颜色看上去正常的，竟捏着那虫放入口中，即使面色惨白，几欲作呕，却还强忍着恶心嚼碎，确保全都死了，才敢咽下。

吃完后，她竟又重新探手入池，捞出几只没完全成形的幼小虫，递给身边另一个更小的女孩。

唐雨听不见声音，只能大概从女孩口型判断，她说：

“既然没死，就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