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吹起庭中落叶，寒凉逼人，满是山雨欲来之意。

屋中众人虽心底已有猜测，此刻听到明言，仍不免神色一沉。

“具体城防部署，待我们去偏厅详谈。”

谢行征顿了顿，转头看向唐雨，神色多了几分柔和，“此屋，就留给司小神医为唐雨看诊。”

说完，他郑重地朝司祸抱拳行礼。

司祸则微笑的点头回应，心中不免唏嘘。

因为她几乎能看出，眼前的唐雨，几乎已不能称为“人”了。

司祸看诊速度极快，谢行征甚至还未和郡守交代完，她便从房中出来了。

他心中有些不安，指节因用力过度捏的发白，“她……情况如何？”

由于还有郡守在，司祸也不好将剥离蛊虫之事说得太过清楚，只含糊道：“我确有方法。”

虽然是个好消息，可她脸上却并无喜色，反倒满是沉重。

谢行征察觉不对，忙问：“是什么？”

“此法风险极大。治疗期间，需有如你这般，内力雄厚之人护住她的心脉。”

司祸沉默两息，认真道：“若期间被打扰，或你未能掌控好……不仅是唐雨，连你也会被反噬，经脉尽断而死。”

若此时身处唐门，无论是环境还是人，医治过程都算保险，她当然不会如此担心。可如今此处或有战事，便注定有许多无法预估的混乱。

“唐雨之事不可拖，不然……”

司祸本来还想再解释两句，却不料谢行征未有犹豫，声音虽轻，却极为坚定。

“我可以。”

司祸有些许愣怔，又很快回神，温柔笑道：“那我现在便去准备。”

退出去前，她郑重道：“定会尽我所能。”

身旁薛青书急的想劝，谢行征却将话题，重新带回夏南布防之上。

*

星星模糊不清的挂在，满是愁云的夜空。

谢行征站在空旷无灯的廊下，任由微凉的风吹乱他如墨色般的发，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唐雨方才沐浴过，换了身干净衣物出来，恰好遇见司祸将药熬好，便顺手接过来寻他。

“谢行征，药。”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彼此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对谢行征，那是带着皂角香味的暖意；而对唐雨而言，那是他伤口出隐隐散开的血腥。

不知为何，她不太喜欢那股味道。

唐雨看着他背后伤口的位置：“你这伤应该，会留疤。”

“无妨。”谢行征并不在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神色闪过丝意外，却又很快释然。

“我都差点忘了，你们唐门的药，是甜的。”

唐雨没有说话。鼻尖淡淡的血味混着药味，让她在意，虽不喜，可心中却又有种诡异的满足。

或许因为那伤，是为保护她，而留下的。

“你的药，也会是甜的吗？”谢行征突然问。

“月绮梦，不会在乎药是甜是苦。”唐雨语气极轻，平静道：“可她们，却不会给唐雨熬苦药。”

谢行征无声勾了勾唇角。

即使在身边的是“月绮梦”，他依旧能感受到唐雨特有的温暖。

唐雨侧头，碧色眸子扫了他一眼，却读不明白那个笑。

她想：如果是唐雨，一定能读懂那些情绪。

“你为什么要答应司祸？”她问。

“因为，想带你回来。也不想，你独自对抗命运。”

谢行征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完全未把会死的可能放在心上。

唐雨胸口陡然一紧，“若司祸处理不掉绮梦，你……会杀了我吗？”

谢行征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两步，与唐雨平视的眸底，映出一种即使在黑暗中，也极清晰的笃定。

然后，没有半分犹豫。

“不会。”

唐雨反倒怔住，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谢行征伸手想拉她，却在碰到的前一瞬顿住，记起她曾说过“不准碰我”的话，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可我希望有一天……”

他克制住胸中上涌的情绪，声音低哑，“有些话，能亲口和你说。”

醉人月色倾泻而下，将毫无接触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