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了这些时日，程澈早已摸清了早川律这别扭性子下的底色，与其让猜疑和试探消耗彼此，他更愿意快刀斩乱麻，把一切不安定的火星掐灭在萌芽里。

于是，他收起玩笑目光坦荡而直接的看进早川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那家店我只带你去过。”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骤然僵直的背影，又无比笃定的补充道：“以后大概也只会和你去。”

以后也只会和他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早川律脑海里轰然炸响。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的洪流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脚下仿佛有鬼火骤然窜起，带着灼人的温度，刷的一下直冲头顶，早川律甚至能想象自己头发被燎得冒烟的荒谬景象。

“我，我得走了，马上回家，我，你，拜拜！” 早川律语无伦次，整个人像被强力弹簧猛地弹开，几乎是手脚并用的逃离了现场，背影慌乱的消失在林荫小路中。

程澈下意识抬起想要挽留的手就那么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不等他收回，怀里的小橘似乎把那伸出的胳膊当成了新奇的猫爬架，后腿一蹬就想往上跳。

程澈一把将这小捣蛋鬼捞回怀里紧紧抱住，对着它，也像是对着那早已消失的背影的方向，无奈的笑道：“小橘，爸爸问你龟兔赛跑谁赢了？”

“什么，你不知道吗？是早川律赢了。”程澈点了点小猫咪的鼻梁道： “好，你没答出来这个问题，所以罚你跟爸爸回家洗香香喽。”

===

夏夜的晚风带着微凉轻轻吹散了白日里积攒的暑气，却丝毫吹不散早川律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怎么办？

程澈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以后也只会和你去。”

这......这算是什么意思？

难道程澈他喜欢我？

他喜欢男生？

同性恋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一颤。

无数个疑问和陌生的名词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最后因为速度太快而炸做一团烟花，这件事情比任何一道刁钻的数学压轴题都要复杂难解。

数学题好歹有公式定理可循，可这个领域的问题早川律根本就没接触过，他一点解题思路都找不到。

早川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机械般的完成了当天的作业。

一躺到床上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念头立刻如同涨潮般汹涌反扑。

早川律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奏乐，大有不解决这个疑问就不休息的架势。

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颤抖，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敲下那三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字——同性恋。

搜索页面瞬间弹出无数条结果，冰冷而专业的术语纷纷砸向他，定义、历史沿革、成因分析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天书般在他眼前跳跃，让他根本无法理解。

他烦躁地删掉，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更直白也更让他心慌意乱的问法，男生喜欢男生。

这一次刷新后的页面更加光怪陆离，推荐的电影海报、暧昧的歌曲标题、还有色彩鲜明的漫画封面！

他的目光在一堆标题中逡巡，最终被一个格外刺眼的吸引住了。

《霸道校草与冷面同桌的爱情》

早川律盯着那个标题，鬼使神差地想这名字不太对，应该叫《霸道阳光笨蛋与冷面帅气同学的爱情》才更贴切一点。

念头刚闪过，他自己先被惊得一个激灵，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个荒谬的代入感甩出九霄云外，然而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本漫画。

翻看几页，他的心越跳越快。那些情节，那些相处的模式怎么都带着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同校同班，从水火不容到关系回暖简直是他和程澈的翻版。

早川律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下一页的画面瞬间放大，清晰地占满整个屏幕。

两个男生吻在了一起！

早川律像被开水烫到，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进度这么快的吗？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表白了？然后就亲上了！

傍晚公园里程澈那句以后也只会和你去的声音，此刻带着惊人的回响，在他耳边反复震荡，那眼神，那语气，难道真的是在表白？

如果，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逃跑......

他们是不是也要......

亲......亲亲？！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里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度羞耻和巨大冲击的热流猛的冲上头顶。

早川律只觉得鼻子一酸，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正好砸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他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