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轻轻摩挲着钢笔,原来他的窘迫,他的难堪,没办法说出来的贫穷,祈白都能看见。
他桌子上原来的那支钢笔,早都已经旧的开始断墨,笔尖会划破纸张,0.7的黑色签字笔芯,他买了一捆,却又是质量不好,有些时候语文作文都没写完就没墨了。
那时候祈白会说自己买多了分给他一个。
怎么会扔掉呢。
一回头,祈白已经去看书了。
他脖子上的围巾已经取下来了,但是校服拉链拉到最高,被他卡在下巴下面。
祈白的眼睛很亮,黑色的瞳孔很大,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水光,睫毛很长是向上卷的,冷到极致的时候原本白净的脸是会泛红的。
周扬看了一会,把钢笔连带着盒子都收回去了:“谢谢。”
祈白像是松了口气,看着周扬,眼睛弯了下:“没关系的。”
周扬还是没有从祈白这里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下午的时候贺安破天荒的出现在门口。
“哎呀,我来看看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周扬看向门口:“没什么安排。”
听他这么说,贺安从门外挤进来,反正是放学时间,他进来一屁股坐在季逐旁边的位置上。
“去我家吃饭走,我妈给你买了些东西,祝你生日快乐,我妈也可想小白了,反正明天又不上课。”贺安拉着周扬的袖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祈白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看了他们一眼,又收拾自己东西去了。
周扬看了祈白一眼,又看着贺安:“我明天再去,今天不行,今天去见一个朋友。”
“朋友?你还有其他朋友?”贺安咋这么不信呢?
周扬忍了又忍,无需再忍,把贺安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去:“当然了,你要庆幸季逐不在,不然他又要骂你傻了。”
贺安:“……”
周扬憋住了笑:“你也早点回家吧,告诉叔叔阿姨,我今天不方便过去。”
“行呗,忙,忙点好啊,我给我妈说一声,不做你的饭了。”贺安站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着周扬:“明天记得来哦。”
“知道了。”
“记得把小白带上。”
“知道了。”
祈白没想着和周扬一起走,他刚才也听到了周扬说要去见朋友,所以他想等着周扬走了之后,他再走的。
可是没想到,周扬会站在讲台旁边等他。
“我,我马上。”祈白手忙假乱的给自己戴上手套和围巾,把自己包裹的和春卷似的。
周扬看了眼,压制不住的笑了声。
“你别笑我。”祈白只漏了双眼睛。
周扬轻咳了声:“不笑了,走吧。”
到了校门口,周扬看着祈白回家的背影越走越远,才坐上了前往约定地点的公交车。
还是先前的那个咖啡店,周扬到了后,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
周扬落座后,面前的人递给他了一份文件:“经过我们多方求证,你母亲给你留下的就是一百万和一套房产,至于你说的五百万和两套房产是不是听错了?”
周扬没动桌子上的文件,而是肯定的说:“我没有听错,母亲要我必须记得,一定是五百万。”
对面的律师,推了下眼睛,面露疑色:“我冒昧的问一下,你母亲在去世前是不是见过什么人?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遗产的事情?”
“今年二月。”
“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周扬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那人镜片下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欲盖弥彰的说:“我确认一下。”
“今年五月,母亲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在外赚钱。”
“如果你确定的话,我只能说你母亲应该签了两份遗产分配协议书,而你的只有这些。”
两份。
周扬脑子里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另一个人是谁。
周扬翻开协议书看见,被继承人那一栏写着的名字,轻轻抚上。
他还能看见母亲当时,又气又急的写下自己名字,就是为了能让她的孩子在她过世后能过的好一点。
那时候母亲的身体早都已经承受不住化疗的痛苦,写上的字都歪歪扭扭的,可是还是尽量的一笔一画的去写。
许郁的名字那块地方的纸,有褶皱的痕迹,周扬轻轻的摸了下,似乎还能感受到母亲眼泪的滚烫。
周扬从书包里翻出笔,在继承人那一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看着和母亲名字并排的自己名字,这一个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自家后花园的摇椅上,母亲把他抱在怀里唱着摇篮曲。
签完字后,律师看了一眼窗外,轻叹一声:“又下雪了。”
说完把文件收好。
周扬看了一眼,拿着东西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人问他:“许郁去世前有提过我吗?”
周扬推开门,大风裹挟着雪吹进了店里,他的声音也伴随着风,清楚的传进律师的耳朵里:“没有。”
……
祈白到家的时候,身上落了一层雪,冷的他直打哆嗦。
冯女士看见他回来了,拿了毛巾给他把身上的雪迹擦干净。
“快吃饭了,今天做了你喜欢的南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