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翻到后面，从最后一页抽出一张大合照递给温樊。

温樊顺势接过去：“为什么给我？”

“这就是江辞要你拿的东西啊。”杨乐看着他。

那是一张小升初的毕业照。

江辞站在最后一排，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别的小朋友身边都有家长陪着，但江辞身边虽然站着人，却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你别看他冷着一张脸。”杨乐指着照片上的江辞，“其实他当时有我陪着肯定开心死了，只是情感不外露而已。”

“这是你吗？”温樊指着江辞旁边那个穿着便服的大学生。

“那不然还能有谁？我当时为了陪他可是请了一天半的假呢！差点被扣学分毕不了业......”

杨乐仰头欲哭，夸张的有些滑稽。

“那个时候开始，他爸妈就都不来吗？”温樊盯着那张照片，试图再从这张小江辞身上看出什么来。

“你不知道吗？”杨乐坐直了身子，正色看着他。

“什么？”温樊抬头。

“他家里的事。”杨乐说。

“我......”温樊犹豫了一会儿，“他之前不愿意告诉我，所以我知道的不多......”

“这样。”杨乐一挑眉，“我还以为他都告诉你了呢。”

温樊：“......”

江辞是想告诉他来着，但是是他自己说不愿意听的。

温樊又重新拿起了那本相册：“能跟我讲讲这本相册吗？我刚刚看到好多照片。”

“行啊。”杨乐一摊手：“反正我本来也要说的。”

“什么意思——”温樊询问的话还没说完，杨乐就自顾自开始介绍了。

“这张。”杨乐指着那本相册的封面，“这张是他小学三年级吧？反正就是我第一次给他拍的证件照。”

“你拍的？”温樊问。

“对啊。”杨乐点点头，“我当时是跟着带队老师去做调查的，刚好拍照那边缺人手，我就去帮忙了，第一个拍他，让他笑一个，死活都不笑。”

“还有这个。”杨乐又指着其中一张明显是抓拍的照片。

“这个是小学五年级那次，老师组织他们春游，刚好参观我们学校，我认出他，让他配合我一下，我刚举相机，这小子就转了个身，只给我留下个背影。”

“这个这个。”杨乐好不容易翻到一张江辞看镜头的照片，立马指着就开始说：

“这个是他初二那年，开家长会，让他作为年级最高分上去演讲，讲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我在下面都快笑死了。”

相册里大部分的照片是杨乐拍的，只有极少数是年级或者学校的毕业照。

杨乐每一张都会多少和他讲两句过往，却总是刻意跳过那些江辞没穿校服的照片。

“那这张呢？”温樊指着其中一张江辞没穿校服的照片。

照片里那人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是喜是怒，却能隐隐约约看见，白色的短袖边，沾了点血迹。

“这个。”杨乐抿了抿嘴，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你知道他打架吗？”杨乐突然转头问。

“......知道。”温樊说。

“这是我第一次碰见他打架。”杨乐说：“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偶遇，直到我走过去，看见他拳头上和衣角边都沾着血，被打的那人跑起来也一瘸一拐的。”

温樊：“......”

“我没问他为什么打架，甚至我那时候还没来得及问他一句疼不疼，他就先盯着我，问我：怕吗？”

温樊一愣，手里握着的姜茶坠落到桌面，从杯子里溅出几滴，还在冒着热气。

怕吗？

多耳熟的词语。

“他那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他家里的事情。”

杨乐低着头，拿纸巾把桌子上那几滴姜茶擦掉。

“我想他那时候应该是足够信任我了，所以才告诉我。他把我当家人，那我就一直陪着他，从小学到高中，代替他缺席的爸妈，让他也有依靠的活着。”

家人？

温樊握着水杯的手指捏紧，用力到有些泛白。

所以……江辞也是想拿他当家人？

*

温樊拿着照片走在去爷爷家的路上，他脑子很乱，现在还没来得及整理信息。

今晚的风很大，大到只要风吹到人身上就会想打哆嗦。

温樊这次没有裹紧杨乐给的外套。

因为江辞那张小升初的合照放在衣服外套的口袋里，他怕自己一搂紧，那张脆弱的相片纸就皱了。

杨乐说的话依旧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江又年在他六岁那年把他送走，甚至不舍得多花钱把他送出国，只送到偏远地区的公立学校，最差的那种。”

“有意要让他学坏，再接手自家的黑色产业链，甚至江又年为了让他学会打架，那些年还雇了不少打手，一放学就把人堵在巷子里，只要给他留点伤，让他吃点教训，下次愿意还手就好。”

温樊吸了吸鼻子，冷风连带着灰尘被吸进肺里。

很奇怪，他这次痛的都没办法呼吸。

杨乐的声音像是在他脑子里按下了循环键，重复不停。

“爷爷大概率要离开燕城了，因为江又年给老人找了个适合养老的地方，江辞去看过了，还不错。这次江又年给出的筹码是：让老人颐养天年，但条件是，让他开始慢慢接触江家的海外市场。”

“这张照片是江辞留给老人的念想，应该是怕他总想自己吧。”

温樊到的时候几人都在等他。

江辞站在最角落，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红色塑料袋，见他来了还往上提了提，在脸前面轻轻晃着。

温樊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酸。

像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要流出来，他揉揉眼睛，把多余的泪擦掉，又笑着去迎几人伸出来的手。

“我就迟到这一次而已！少苛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