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苦恼的回了春夏居,才踏进院门,玉柳就忧心忡忡的迎上前来。
“娘子···”玉柳嘴角耷拉着,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
姜沛儿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反正眼下是不会再有什么坏消息比得过让她去给郡守做妾的了。
“方才我去庖室路过园中时,听见家主在安排月底去庐陵之事,家主吩咐管家多备些车马,还说要从库中调绸缎,金银,玉器一同装车,说是谭家的嫁妆一定不可让人小看了。”
临川郡守去岁突发恶疾卧病不起,因而向朝廷请辞,建康那边未安排新郡守过来只是让庐陵郡守兼管而治,玉柳急的不行。
西苑那二位娘子从未听说有在议亲之事,如今家主准备嫁妆只有可能是因为自家娘子之事。
闻言,姜沛儿心霎时就凉了大半,真难为她这位姨夫了,为了能将她送进郡守府竟舍得下血本。
可月底距今日不过半月了,难道自己真的要认命了吗?
在玉柳担忧的目光中,姜沛儿浑浑噩噩的走进了屋内,将自己关了一整日。
暮色如期而至,今夜依旧无月,只有几颗暗淡的星光挂在夜幕之中。
正值夏日,绮园内各处池水间蛙声成片。
藏风院的正房内,医士将银针一根一根从谭玄平的腿上拔下,靠于榻间的他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向医士致谢过后,吩咐延尧把人送出府去。
待之前那股行针所致锥心刺骨的疼痛过后,谭玄平才弯腰缓缓去放下自己的裤腿。
就在这时,门口垂落的帘子细微动了下。
“出来!”
扫落裤腿,谭玄平重新靠回榻背上,冷眼看着从帘子后出来的人。
“大表兄。”
姜沛儿缩着脑袋低低的喊了声。
房中四处弥漫着清冽的药草味,姜沛儿低着脑袋不敢乱看,等了半天房中还是死寂无人一般,无奈她才壮着胆子抬头去看。
时隔近一个月再见到他,姜沛儿惊讶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竟就白回来了,使得原本坚毅清廓的五官优势尽显,只是整个看着也比之前更有疏离感了。
靠坐在榻上的人目光低沉显然已经带了怒气,姜沛儿懊恼唾骂自己都这个时候了竟还关注错重点。
慌忙解释道:“我···我是今日看府中又来了医士,担心大表兄您的身体。”
说罢,她忙拿起案边放着的茶盏小心翼翼想递过去,可又在那冷冷的目光中止住了步伐。
“薛氏让你来的?”
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传来,姜沛儿连忙否认:“不是姨母,是我自己要······”
她口中的称呼,让那本就冷漠的黑眸更添一丝厌恶,谭玄平直接打断她的话:“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姜沛儿支支吾吾的,来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可现在他问起来了,才觉得真的难以启齿。
“藏风院南边墙角下有一处小洞。”姜沛儿苦着脸声若蚊喃。
姜沛儿硬着头皮说完后,即便是垂着脑袋也能清晰的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变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听见了嘲笑自己的声音。
“难为表妹钻狗洞来看我,表兄真是十分,受宠若惊。”
这么多年过去了,嘴还这么毒!
不过他这一开口,房中的气氛总算没那么令人窒息了,姜沛儿笑的勉强,装糊涂似地打着哈哈:“大表兄说笑了。”
房中就他们二人,姜沛儿的话音一落地,就又安静了下来,除了院外池子里的青蛙还偶尔叫唤着。
就在姜沛儿脸都快笑僵也没等到回应时,她狠心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刚酝酿起情绪,正要抬起朦胧的泪眼。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毫无防备,她被惊的差点把好不容易痛出来的眼泪给吓了回去。
“郎君,忠伯奉家主之命前来探望。”祝善在门口通禀。
这下姜沛儿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夜深人静自己孤身出现在大表兄房中,若是让姨夫知道了,估计等不到被送去郡守那日就要先被打死了。
她满眼惊慌的望向大表兄,眼中还染着刚才疼出的湿意,求饶般的不住摇头。
可却只见那薄唇无情的说了一个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