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刚朝自己福了礼的外甥女,薛氏丢开手中的账册问她。
“姨母,明日可否许我出府一趟?”
姜沛儿全然不提明日何府游园会的事,只道自己想出去一趟。
“出去?”薛氏闻言蹙了眉,端起身边案几上的冰纹青玉釉茶盏,抬盖饮了一口后又问道:“近来天热,你出去有什么事吗?”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姜沛儿缓步走了去站到她的身后,伸手给她按捏肩膀,而后才慢慢开口:“姨母,您还记得我两月前过生辰时,何家表姑娘送我的那件红玉火珊瑚不?”
薛氏眼神变了变,她怎会不记得,当时何家送那件礼来时,自己看那火红红的珊瑚一眼就喜欢上了,这种成色的珊瑚品种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到底是小辈之间的生辰赠礼,薛氏便是自己再喜欢,也没想过去要自己外甥女的,如今听她提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得装作想了一番才想起来似的点头:“记得,这和你明日要出府有关?”
“是,明日便是那姚娘子的生辰了,沛儿受了她那么贵重的礼,自是要还她一份的,姨母你说是不是?”姜沛儿手中的力道不轻不重,与她话家常般的闲聊着。
薛氏闻言突然转了下身子,转头看向姜沛儿:“姚娘子明日生辰,我怎么没听说?”
难道这明日这游园会就是何家为了这表姑娘办的?不对啊,她只是一个远房表亲,何家没道理这么重视她啊。
可又念及何家第一次送谢礼来时的阵仗,薛氏这儿会也有点怀疑了。
姜沛儿笑了笑,走至薛氏的面前去:“姚娘子毕竟也只是何家的一个表姑娘,她过生辰何家想来也不会大肆操办的,姨母不知道也是常理之中。”
薛氏开始犹疑不定明日何家办游园会的缘由了,想了想只好和姜沛儿道:“我突然想起来,何家明日好像有个游园会,给我们下了帖子的,你明日也不用单独去找姚娘子了,随我一道去赴宴即可。”
姜沛儿全然不知情似的眼睛都亮了下,惊喜道:“这么巧,能与姨母一同去是再好不过了。”
薛氏拿着茶盏又饮了一口,放下时随口问了一句:“即是要给她过生辰,那明日的贺礼可曾准备好了?”
才问完,薛氏就懊恼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问这做什么,她这外甥女一月就那么点月例银子,能送的出什么好东西去。
但上回她可是收了人家重礼的,如果明日去何家她拿不出得当的贺礼,谭家也得跟着面上无光。
“备好了,月初我就让玉柳花了五两银子在西城的珍宝阁订了一对玉环。”姜沛儿的声音越说到后面越低。
若不是俩人挨的近,怕是都要听不清楚。
“五两!”
薛氏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五两银子的玉环?”
饶是往日再持俭的薛氏也被她这五两银子的玉环惊到了。
五两银子能买到什么好玉,更何况还是一对玉环!
她眉心拧成一团,开始在心中搜寻自己私库里面合适的东西,可是一件也不舍得,那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宝贝啊。
终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即使万般不舍,可到底还要维持谭家的颜面。
“我库中此前得了一串······”薛氏心疼的说不出口,端起茶盏想喝口茶缓和一下,可到嘴边了才发现茶水早就被自己喝完了。
不得已又放下,看着还一脸懵懂模样的外甥女,她只得继续艰难开口:“我有一串南海金珠,与我这个年岁也不合适,待会我让胡媪取来给你,人姚娘子上次送你那般贵重的礼,咱们谭家也得全了礼数,你明日就拿那串金珠送她当贺礼即可。”
什么不合适,自己明明还风韵犹存,出去聚会那家夫人没夸过自己保养得当,似小娘子般美貌啊!
薛氏只觉得自己的心此刻好似在滴血,她的南海金珠啊,就这么没了。
像是看不出姨母那一脸不舍,姜沛儿满怀感激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多谢姨母为沛儿考虑,沛儿差点就失了礼数。”
薛氏强挤出笑意,拍了拍外甥女的手:“傻孩子,姨母对你可真是掏心掏肺了,你以后可记得要报答姨母啊。”
姜沛儿点点头:“沛儿只有姨母您这一个嫡亲的长辈了,沛儿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听了她这话,薛氏心里好歹才宽慰些,自己外甥女这心性才貌到了郡守府,南海金珠以后定还会有的吧?
与薛氏的心痛不舍相比,下午当姜沛儿捧着装有南海金珠的檀木盒回春夏居时,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因着第二日要去何家,这夜姜沛儿早早的就睡了。
绮园在夜幕下清幽宁静,唯有风吹树叶瑟瑟之声。
随着夜渐渐深了,园中各院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的都灭了,唯独藏风院正房中烛火随着透窗而入的夜风摇曳着。
影随光动,眼底的字瞧着都带有虚影了,谭玄平眸光挪到烛台下的那处空地上静静凝了片刻。
门此时被推开了,他目光顺势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