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是一处地址,没有任何落款,也不知是何人送来的。
汤璃却因此事打起了精神,从那日之后重新振作起来,配合疗伤,也吃了不少食补的菜肴。
期间也听说这几日的米价骤减,米市上的米粮剩下良多,这批粮几乎无人采买,引得无数商贩不满。
汤璃一行人却依旧保持着旁观的态度,并未主动捅破那一层窗纸,安安静静地看着分堂里的人坐如针毡。
汤巽向瘣城请示的那一批新粮,用的是水运,而伊水的主流根本没有直接连着瘣城,也就意味着那艘货船只有绕行一条路可选。
既要从旁支流道转而进入主流,又要逆流而行,更要抵住近日风雨频频的气候,也算是雪上加霜,难上加难了。
郁遇作为与汤巽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言,她也几乎是担心得彻夜难眠,日日忧心忡忡。
虽说如今周复仍在身边,她也算是有了一个知心的人陪着,可他终究是妖,未必就清楚此事其中的弯弯绕绕,故而周复能做的也就是每日买些新鲜玩意儿回来,只为逗她一笑,仅此而已。
而郁遇也很是配合,每日都等着他前来逗自己开心,不管窗外如何风起云涌,他们眼中都只有彼此,哪怕自是片刻也好。
如此不羡鸳鸯只羡仙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外人眼中的情投意合,天作之合。
郁遇今日还如以往一般,坐在屋中期待着周复今日又要带些什么新鲜玩意儿回来,这头听着楼下大堂中客人们的吵闹与喝彩,却并未有过半分烦躁,仍抱着满心期许。
而她这头坐在铜镜跟前,如往常般梳妆着自己,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瞬恐慌染上心头,浑身随之一颤之下,使得她手中的白玉梳意外脱手,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瞬间破碎。
碎裂的那一瞬动静更是吓得她周身一颤,待回过神来垂眸盯着那满地的碎片,也只是觉得心口续而又是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而她也并未着急收拾那七零八落的残片,而是猛然间起身向外走去,直至屋门外的围栏处,她俯首向下看去,只见满堂的客人分外热闹。
本就稀疏寻常的一切,不知为何还是令她心生忐忑,甚至是吸都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不明所以的她却在廊道上怔愣片刻后,忽得嗅到了一阵血腥味,骤然回眸,只见敞开的屋门内,一抹高大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渐渐泄去了力气,晃晃悠悠地便就倒在了地上。
“周复!”郁遇惊慌失措地大步冲去,随着一并跪倒在地,急忙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可周复的身子此时已然开始发冷,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仍由她艰难地将他揽在怀中。
而他的眼皮也使劲挣扎了许久,这才艰难地缓缓抬眸,对上她那泛红的眼角,二人脸上皆是对彼此无尽的担忧之意。
郁遇此时正打量着他全身上下,只见衣裳上侵染了不少血迹,大大小小有着多处伤口。
“怎会如此?”她忐忑不安地一边安抚着他,一边试着询问他如此重伤的缘由,“周复,你说啊!告诉我,为何重伤至此?”
周复启唇,却说不出半个字来,眼里满是挣扎,心里只道:或许不说,才能使她与这一切脱离关系。
“我……”
郁遇见他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故而将耳朵贴近了些,却也只是听到轻微的声音,“不愿……连累你……”
周复最终还是决定相瞒于她,至于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她不知,那这一切就都将与她无关。
而他今日拼死归来也只是为了最后再见她一面,倘若他今日将要再次告别中州,那他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她。
“怎么会……”郁遇带着哭腔安慰道,明明自己都已慌得浑身发抖,却还不忘将他抱得更紧些。
然而片刻之间,她的心中也已有了猜测,此时此刻却无法先及时处理他的伤势。
周复重伤至此却仍能逃回这里,那便也说明了今日怕是有人欲要刻意为难于他,包括他身后的她,而她作为整件事的参与者,无论如何也该现身了。
想到这里,她不忍松开抱住他的手,既不得不面对这一切,那便就让她再护他一次。
既已决意如此,她也只好先将他安顿在房中,走时掩上了门,廊道之上,她立于围栏边,转眸俯视,只见楼下大堂之中,一抹挺拔且带有威严的身影,正也于此时仰头相望。
就在二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郁遇便就清楚,今日怕当真是在劫难逃了。
她缓缓走下楼来,挑了一间上好的厢房,屏退左右,只等那人前来见上一面。
“计蒙可是藏身于此?”来者一把推开门来,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挑眉问道。
周复的真身乃是计蒙,居于光山,龙首人身,挥臂张口喷雾致雨。
‘周复’只是郁遇替他取的化名,故而在妖族之间,还是多为喊他‘计蒙’。
“小女子见过神使大人。”郁遇连忙起身,对着若自恒行下大礼。
“我知你两人有意,可他如今犯下弥天大错,我亦不能因你二人情深义重便就心慈手软。”他面容自若,颇为威严道。
“他的确我这儿。”
就在他坐下之时,郁遇亲自替他看茶,言语间却也并未打算隐瞒,而是直接大方承认,杀他个措手不及。
若自恒敛眸,竟不知她到底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