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
汤璃猛地眨眼,躲闪的眼神已然不敢再瞧他,若自恒却傲娇又道:“若是挨这一下,能让他好受些,也值了。”
“可即使是挨下这一拳,也未必见得他就能消气,你这又是何苦?”汤璃蹙眉瞧他,话语里略带火气,似是在气他过于责怪自己。
“那你呢?”只见他惶恐追问,“你的气,消了吗?”
只见他深邃的眼眸之下,不掩歉意与愧疚,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汤璃瞳孔微缩,只觉心头微颤,原来他在意的……是她。
他在意的,向来都是她可曾还在记恨当初之事,又可曾原谅过他?
“来尝尝仲阳叔的手艺吧。”她却借机拨开他的手,目光回避间,邀他一同用膳。
若自恒长舒一口气,眸底尽是失落之意,随即跟上。
直到入夜,汤璃这才再次躺在了榻上,昏迷三日之久,难得今日清醒,她方才还特意去沐浴了一番,仲阳送来的衣裳是细心到熏好了香的。
此时此刻,洗净的被褥里也满是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屋里也还飘着那股温谦点下的香料燃尽的味道。
烛火已灭,本该入眠的时辰,可每每闭上眼眸,耳边却还是不由得会回荡着若尘今日的那番气话。
一直以来,在她的心里的确有着许多疑问……例如,当年的若自恒已然坐上神使之位,修为本就不低,化蛇虽说不是什么小妖,但也不至于会令他那般束手无策。
而汤璃作为那件事最终受害最深的一人,说是无怨,其实也都是些气话。
可若自恒对当年之事闭口不谈,却一次次地帮她,护她,在她的眼里,就似是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赎罪。
而到头来,她与任何一位局外人都未曾想过,若自恒竟也在那一场阴谋之中深受其害。
想到这里,汤璃更是心中生出了别样的滋味,并非是对此感到有愧或是有悔,反而是从怀恨在心到既往不咎的骤然转变。
虽说这一切的事变,于她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但亦是因祸得福,可在旁人眼里,特别是在将她救下的凌澈眼里,她所受之罪,皆是拜若自恒所赐,而他也成为了罪魁祸首。
可如今真相大白,自是不能再单一的将一切罪责扣在他的头上,这一切的转变,实乃太过突然,引得众人如此无措也属正常。
这也是引得汤璃今夜无法入眠的最大缘由,心中实在不安,她也只好无奈起身,正准备点上一旁烛火,却不知从何而来的悠悠笛声竟逐渐自窗外传入屋中。
汤璃眸光微动,这便抬手点燃了烛火,随即起身朝着屋外而去。
门外,只见一旁树下,廊道长椅上,坐着一抹鸦青色的身影坐于夜色之中,手中握着一支泛着青绿玉光的长笛,末端挂着一根翠绿流苏,自风中摇动。
“若自恒?”汤璃微眯眼眸,在看清那人模样之时,轻声试探。
婉转笛声忽得骤停,长笛离嘴,若自恒回眸看过来,眼皮微颤,不作声色。
汤璃抿着嘴角,缓步走上前,落座在他身旁,眸光微黯:“你这是?”
若自恒尴尬一笑,吞吞吐吐:“闲来无事,就,就……”
“笛声悠扬,注其灵力,可化梦魇。”汤璃见他不愿实话实说,这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这些时日,此笛才是你日夜相伴的目的?”
他见实在瞒不住了,这才神色慌乱间,笑着应道:“算,算是吧。”
原来,不再陷入梦魇的背后,都是他默不作声地守护。
怪不得那日‘水台做客’她会再次梦到当年之事,怪不得那夜睡不安稳,原来竟是这段时日,也就唯有那一夜他不在身旁,未能以笛声相伴。
“你做这些,是因于我有愧?”她只觉鼻尖一酸,讪讪问道。
他先是垂眸噤声,转而目光微动间,这才重新开口:“算……算赔罪。”
汤璃嗓音轻缓:“若非今日若尘提及你当年所做之事,我亦不知,一直以来,竟都错怪了你。”
若自恒心头一紧,摇头又道:“此事也的确怪我,若非我当初目空一切,心高气傲,也不至于在对付化蛇之际会那般手足无措,还因此害了你。”
“我这梦魇,多年寻医无果,就连汤元那个小神医都束手无策,你怎会……”汤璃苦涩说道,月光之下,睫羽的阴影打在脸庞上,她好似有意避开当年之事。
若自恒抿了抿嘴,凝眸说道:“你所佩的风惊竹,与我这云岫玉笛,其实乃是同一块青绿岫玉所制,说来也巧,你我二人还当真是有些缘分的。”
汤璃凝眉,听此一言,心底竟当真生出了别样的意味,一时竟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岫玉本就自带天地之灵气,具有静心安神之效,故而多用来做法器,可令其自身本就自带灵气,如此亦需要佩带之人更费心力的与之磨合。”若自恒缓缓垂眸看向手中玉笛,“故而你的梦魇,恰巧可用这天地灵力所驱,我也不过是略施灵力,只要你睡得安稳,便都值得。”
“说起来,你每次吹笛,我都已然入眠。”汤璃忽得提及,“不如你此刻吹一曲,让我认真听听。”
他不语,只是起身将外袍脱下,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再重新坐于她的身旁,这便抬手吹笛。
笛声悦耳,宛转悠扬,的确起到了静心安神的作用。
本还因内伤无法入眠的汤璃,此时却在一曲未终之时,已然在不知不觉间轻靠在了他的肩头,缓缓入眠。
待她沉睡过去,若自恒这才停下手来,转而回眸看向紧密双眸的她,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阵痒痒的欢喜之意。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而他,却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