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恒叹息道:“说得容易,虽说解开不难,但这一身妖力倘若一瞬暴涨,她将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此法,最为了解这一切的他,自是也考虑过,可正因风险太大,故而他也不敢轻易尝试。
“不错,的确太过冒险。”武罗附和,“她如今未能习得半点妖法,岂能直接解开?”
“可越是不解,她的内伤便只会更加严重,身为凡人之躯,你等觉得她还能再撑得了几日?”令颐拧眉,直接坦白,“越是拖下去,便越会将她处于险境之中。”
身为医师,她可不管别的,只顾自己的病患能够早日痊愈,故而不似武罗与若自恒一般,各种斟酌与担忧。
“青要山上不是有一处可以疗伤的泉眼,被你一并收在了青竹居中?”令颐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而又对武罗问道,“不如就让她去试试,以缓解灵力逆行之苦。”
武罗依旧冷着一张脸,却又毫不犹豫的将那座院子的钥匙取来,轻唤一声‘若恒’,便就将那串钥匙抛出,转眼,只见若自恒抬手将其稳稳接住。
“带她去吧。”武罗毫不吝啬的将其交由若自恒,反倒是引起了令颐的眼红。
“倒是难得见那你如此大气。”只见她脸色一沉,没好气的又道,“先前我来此寻你借,怎么不见得你也二话不说的就借我?”
武罗懒得理她,便就没有呈这口舌之快,二人相识数十年,也是他亲眼见证令颐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名扬千里,但也确实,那座院子是他作为青要山神的府邸,从未对外开放过,只是如今事态紧急。
若自恒思虑再三,斟酌道:“我的体内还留着几分于神之力,若以我之力替她暂时将那逆行之力压制,或许还能撑几日,届时上山,利用泉眼重塑经脉,或许能少些痛苦。”
令颐随即附和,并询问汤璃的意愿:“明日,若你同意,我们几人便合力替你解开这道禁制,之后便按若自恒所说,你需随他上山,修习妖法。”
汤璃咬牙,为了保命却不得不应下,如进形势,已然容不得她拒绝。
而一旁的若自恒却也意外捕捉到了她眸底的那一丝泪意,这便抬手示意众人离去,留她一人静静地待会儿,其余几人也很是同情她的遭遇,这般放轻脚步,陆续离开。
待众人退去 ,若自恒尝试走近她的身旁,敛眸间不难注意到她那双藏于袖底的手,紧紧的拽着袖边,更显她此时此刻心底的混乱。
“汤璃……”若自恒这头想要安慰他的话还未说罢。
却只见她猛然抬眸,猩红的眼底诉说着她的不甘与惶恐,眼泪更是如断了线地珍珠,骤然落下,咬牙切齿间,她颤抖着嗓音:“你可是在庆幸,亏我没能死在当年的化蛇之祸?”
若自恒听后一惊,顿时愣住,恍惚间,更是以为自己听错。
直到再次抬眸直视她,那一双闪着泪光的眼眸下竟暗藏恨意,他这才恍然大悟,先前众人所说的一切,她不仅是听进去了,甚至还听到了许多言外之意。
也正因听进去了,故而或许在她看来,若自恒自密都这段时日对她的关照,竟都只是源于她的身世。
“我……”
直到这一刻,若自恒竟才发觉自己根本无从开口,只因从始至终,二人之间终究是隔着当年一事,更隔着这层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关系。
在她的眼里,他的接近变成了一场阴谋,他的好意更化成了愧疚的产物,一切关照竟只为赎罪……
许久过去,厅内只剩二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汤璃始终没能等到他的答复,直至情绪缓和,她也终于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转身离开了议事大厅,不再理他。
这头回到房中,她终于自案台上拿起了那封数日不敢动弹的家书。
窗台边上,她手里攥着那封家书缓缓坐下,心力交瘁地尝试拆开那只信封,指尖微颤地将其撑开,取出其中的两张信纸。
微微泛黄的信纸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还掺和着一股浓墨的味道,闷闷的,但却又十分熟悉。
这纸张是家主最为常用的,不等将那信纸张开,她便已然明了,这封家书正是家主亲笔。
随即将其打开,端正却又不失气度的小字一行行地排列在信纸之上:
小璃,见字如晤,近来可好?
宫中暗桩已将近日密都所发生之事如数传回庄中,我已系数知晓……
直至看到了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若受了委屈,便就归家,老头定给你仗腰。
除去一些客气问候的话,于汤璃而言,信纸上的最后一句才是这封家书的重中之重,虽说以往在家,她做她的大小姐,本就不用受人冷眼,正因有家主的庇护,这才让她数十年以来过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甚至当初在她决定前来密都亲自会一会汤巽时,家主还为此亲自劝说了一番,直至发觉劝解无果,这才放任她离去,随即便就默默地交代好一切。
凌澈,支余,还有汤至元,这些都是她在瘣城最熟悉之人,家主也正因放心不下,便就将这几人一并都派到她的身边,一切关照虽无声,但她却深有体会。
窗外秋风阵阵,吹得她发丝飘动,泪水却已然不禁落下,滴在了信纸上,晕染着一个又一个涟漪,其中定是深藏思念。
此时此刻,无法诉说的委屈蜂拥而至,不禁涌上心头,引得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酸涩的鼻尖更是惹得泪水更加汹涌。
她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喘息间泣不成声,浑身抽动着抬起手来贴在心口的位置,藏于心底数月以来的思念,亦在此刻全数涌出,几近失控,泪水更是不停地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