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想来，许是他也曾经历过这般无助的日子，才会在见到她也如此的时候，心生同情，便会不自觉地想要能帮则帮，也算是……相助于当初的自己。

而她一边身同感受，一边慢慢地将那些血迹清扫干净，她的失魂也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昨夜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突然，更太过荒谬。

若自恒突如其来的失控与狂暴，若尘若夭随后赶来的默契，还有武罗的冷静看待，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唯有她一人不明所以，不清不楚。

而武罗今早临走前的话，也似是在解释他们几人其实并非有意相瞒于她，而是若自恒应是有着属于自己的苦衷，所以其余三人不好告知其中缘由，只能等他自己亲自解释。

可经过青竹居中月余的相处，汤璃好似越来越看不懂他了，毕竟这般重要的事情，他好似从来就无意提及，又或者说是有意相瞒。

虽说如今他还在昏迷之中，汤璃本不该如此擅自定夺这一切，可这般无尽的疑虑亦是在无时无刻的困扰着她，更会令她不禁想入非非。

入夜，汤璃为了让若自恒随时能有个照应，便就自藏经阁中抱了几卷册子回屋，窗边——乃是一个抬头便能看到他的位置。

艰难熬过三日，她却依旧寝食难安，今日的若自恒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而屋外的两位更是一动不动，犹如石像般地入定。

而她也正因担心他们三人的缘故，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昨夜甚至是在挑灯夜读的时候，身子终是熬不住，便就直接趴在了案台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阵。

直至后半夜，秋风吹动门窗‘砰砰’地响，她也因此被吵醒，睡眼惺忪间，抬起头来忽得见床榻上的被褥有了一丝动静。

吓得她连忙从案台上爬起身来，快步走上前去，榻前，只见若自恒已经双目紧闭，不曾动弹。

可等汤璃缓缓蹲下身来时，却注意到了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因太过用力拽着被褥而指节泛白的手。

汤璃眸底一沉，轻轻搭上他那已然青筋暴起的手，试探地轻声唤道：“若恒？”

连续三声‘若恒’，都等不到一句回应，原本脸上还带着期许的她终是在此刻黯淡了下来，淡漠地拿起净铃，再次施法抚平了他的锁眉。

灵光散去，见他已然展眉，她便也及时收手，无声地叹息间，她只觉一阵心闷，偌大的青要山上，夜深人静，比起山脚下的密都城，她显然依旧没能适应此处的环境。

更何况先前每每入睡，都有若自恒的笛声相伴，再不济，也有他在时不时地逗她说几句话，可偏偏是他昏迷后的三日，她这才意识到独自一人留在青竹居中究竟是何等的冷清与寂寞。

相比之下，她已然意识到了先前的自己究竟有多不识好歹，而她也因此更加盼着这三人能够早已醒来。

秋风吹得窗外的竹林沙沙作响，透过缝隙进来的风更是吹动了她的一头乌丝，只见她眸底一阵失落之意，片刻间，却又一瞬扫过了一阵烦躁与不悦。

只见她缓缓起身，将屋中窗户重新又关得再紧实些，随后转眸再看一眼床榻的方向，揣着一颗不安的心，便就转身离开了屋子。

一路走过院中的石径，她都心底一阵沉闷，直至面无表情地推开那扇青竹居的大门，结界之外，黝黑的竹林之中，已然立着一抹黑得彻底的身影。

汤璃并未第一时间猜到来者身份，便就只能透过大门的缝隙去努力地想要看清来者的样貌，只是竹林之中黑灯瞎火，月光更是无法穿过那片茂密的林子，故而即使在明知有着结界的情况下，她亦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此人方才就一直徘徊在青竹居外，久久不愿离去，显然是有备而来，有意蹲守此处，非要见到这里头的活人才肯罢休。

“来者何人？”汤璃再也忍不住地冲着那人发问。

只见那抹高大修长的身影逐渐缓步自阴影之下走来，渐渐地将大半的身子都暴露在了月光之下，而她也终于见到了此人的真面目。

可此人却盯着一张她实在是记忆尤深的脸，除了身形略微的要比记忆当中的那人还要再高大半个头以外，她便再也难以分辨此二人的区别。

“你没死？！”

汤璃震惊之余，紧紧扣在门上的手已然不禁发颤，那股压抑在内心深处许久的恨更是将要压制不住地喷泄出来。

半响过后，只见那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微微沙哑的嗓音便就再次传来：“你再仔细瞧瞧，我并非化蛇。”

“可你……”汤璃不可置信地将大门拉得再开一些，依旧止步于门槛前，眯着眼眸再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即展眉，狐疑开口，“你是鸣蛇？”

那人终于颔首轻笑一声，随即夸道：“少堂主不愧是聪慧过人，竟能如此快地便就猜到了在下的身份。”

汤璃听后非但没有片刻的松懈，反而是缓缓蹙起眉头，眼底一沉，脸上看似更加不欢迎他。

“少堂主对我倒是不必如此大的敌意。”鸣蛇此时两手一抱，微微侧身便就轻轻地将背靠在了一旁那根犹如他手臂般粗壮的竹子上，更是挤着一抹看似友善的笑意，“听说，青要山神回来了，此时就算我再不知天高地厚，也绝不敢轻易碰了这结界。”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染上一阵嚣张且不屑的意味，又道：“故而少堂主，的确不必如此提防着在下。”

汤璃听后，只觉在理，从方才发现他行踪在先，再在此时此刻在此与他周旋，她好似的确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一丝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