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的利用,却只是他为了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挣扎,而他也从来都不是那般利益熏心之人,甚至已然到了这般地步,他都仍在遵循着她的感受与意愿,从未有过强迫她的意思。
只见他眼眸暗淡,几近失去了光亮,而汤璃为了转移他的注意,便就继续问道:“既然嶀琈净铃可化邪祟,那你先前又为何会将其丢失?而净铃又怎会歪打正着地出现在了瘣城?”
若自恒随即道:“并非是我有意丢失,而是当初的无妄神使将其带离了蛇山,待我化形之后,想要将其寻回之际,嶀琈净铃的气息便已然在这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于此事的诸多疑点,他至今都未曾能解开半分,就算今时今日已然将其寻回,他也依旧不解当初的无妄神使究竟为何将要净铃藏匿起来?而净铃又为何会幻化出几近人族的器灵?其器灵为何会恰巧出现在瘣城?当初又是如何认主的?
这些,皆未能解疑答惑。
汤璃又问:“净铃丢失过后,你可会时常被怨气所控?”
若自恒答道:“每数月一次,并无准确的时辰发作,故而也难以为此有所准备。”
汤璃又道:“所以若尘若夭是怕你会在近日失控,才会前来提醒你需得归山一趟?”
若自恒点头:“不错。”
汤璃质疑:“那你那日,为何不肯?”
若自恒凝眉,看向她的眼里带着一股无法言明的意味:“自你出现在我身边起,我便再也没有感受过体内怨气的波动,我便就以为此番不会再轻易发作,谁知……”
汤璃回想起那夜,怪不得他在失控之前,还得空将她关在卧房之中,原来竟是在丧失神志之前,他是能够有所感知的。
“原来那夜,是你强撑着将我护在了房中,并未即刻失去神志!”她不禁感慨道,“那他们三人……”
“若尘若夭乃是我传音下山告知的。”若自恒此时想来,却也依旧感到后怕,“而武罗许是通过青竹居的结界有所察觉,随后才一并赶来的。”
他所说的‘护她周全’,从来都不是口头承诺,而是切实地在设法护她。
沉默了一阵,汤璃却再次好奇开口:“那嶀琈净铃不在的日子里,倘若你被怨气所控,又是如何恢复神志的?”
若自恒垂眸,冷峻的脸上并无过多的变化,随即沉声道:“山中特为我一人设下了独有的阵法结界,若我一旦失控,若尘若夭便会即刻将我关押其中,待何时清醒,何时再放出来。”
只言片语之中,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可奈何,跟清楚事实也绝非如此轻巧简单,不然他提及此事也不会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哪怕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汤璃也已然感受得到这其中的窒息与绝望,更因此不禁更加心疼起他来。
只见她起身绕过茶几,重新坐于他的身旁,主动将他揽入怀中,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都过去了,日后,有我在呢。”
若自恒顺势俯身将头抵在了她的肩头,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卸下了属于大妖沉稳的伪装,展露着从未示人的脆弱与无助。
谁知就在他想要伸手环住她腰身之际,耳边传来‘嘶’的一声,他连忙自她怀中直起腰板来查看,只见汤璃拧眉,神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他问?
汤璃支支吾吾地未曾作答,若自恒却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妥,这便伸手顺着她的小腿摸去,猜测许是方才相拥之际不禁压到了她的腿。
就在她意识到了什么后,便一把摁住了他的手,以示阻拦。
“汤璃,若是受了伤,总归要上药的。”他却没有着急甩开她的手,而是柔声劝解道。
汤璃咽了咽口水,手上这才有所松懈,由着他将她原先放平的腿立起来,直到撩拨开她那衣袍的下摆,裸露着半条腿后,这才得以见到她那早已青得发紫的膝盖。
若自恒一瞬眉头紧锁,不忍开口:“你这是?”
汤璃见状已然瞒不住了,便也只好开口解释:“你失控那夜,就在你昏迷之时,我受不住你将要倒下的重量,便就跪倒在地……”
只见他紧抿的嘴角微微发颤,看着那皮下大片的淤血,他更加不是滋味地沉默了半响,随即让她在此稍后,他便独自起身前去屋中取来了散淤的药油。
汤璃不敢再逆了他的意,这便只好乖乖地等着,只是就在看到他将药油倒于掌心,搓着手掌便准备要捂在她的膝盖上时,她却忽得抬手喊停:“我……”
她欲言又止,伸出去的手却又不敢相拦,只能尴尬地停在半空。
若自恒挑眉,看向她那满是不安的脸色,温柔询问:“怎的?”
“没……”汤璃支支吾吾半天,却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我……我怕疼。”
大妖不禁宠溺一笑,这便将掌中搓得发热的药油覆在了她的膝盖上,一边轻轻地揉着,一边耐心道:“都淤成这样了,能不疼吗?”
汤璃害怕地耸起了肩膀,咬唇忍着,随即传入耳中的,是他轻缓的口吻:“先忍忍,将这淤血揉开了,就不疼了。”
她只好咬牙忍着,即使害怕得紧闭双眼,手中更是不禁攥紧自己的袖子,便也再无阻拦过他。
阵阵秋风之中,他不为所动地继续替她揉着那淤青的膝盖,而她的目光却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看得出他是怕会弄疼她而变得动作轻缓,谨慎之中更掺杂着一丝自责。
“汤璃。”
“嗯?”
“日后如此冒险之事,莫要再做了。”
术法反噬一事,看来他已然知晓,他虽不曾抬眼瞧她,但汤璃亦感受得到,他的心疼与惶恐。
“皮肉之苦,也疼,既然怕疼,日后就莫要替我受了。”
他再一次郑重说道,也只求望她能够先护好自身,莫要再为任何人,也包括他,而伤了自己。
药油的味道有些刺鼻,有些冲,汤璃吸了吸鼻子,盯着他时,不禁感慨,如此平静的午后,悠然自得不说,竟然还有轮得到神使大人如此体贴入微,任劳任怨的时候。